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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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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充满弄巧成拙与阴差阳错。

沙菲尔看着忙碌的仆人们,加林铁了心要让她与过去划清界限,清空她本就可怜到不怎么存在的人脉网。

现在,如工蚁般兢兢业业的仆人们就在城堡里来回穿梭,他们要将主人吩咐好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然后搬运到船上去。

这艘船将带着数不清的财宝与被财宝簇拥的女主人,缓缓驶离玛丽乔亚,去往一个无人知晓、与世隔绝的孤岛。

是放逐,还是囚禁?

没人知道答案,沙菲尔也不在乎。

而春风得意的加林也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依旧将自说自话这一功能发展到至极。

餐桌上往往是他一人高谈阔论,沙菲尔冷淡沉默,香克斯唯唯诺诺。

她和香克斯只有晚餐的时候能见面。

费加兰德的餐桌很长,长到人的细微表情都在距离下变得毫无意义。

但加林坐在主位的时候,他们两人就分别位于左右,曾经属于夏姆洛克的位置被香克斯占据,与沙菲尔面对面,而他偏偏又和夏姆洛克相貌一模一样。

有什么变了,但又似乎没变。

香克斯总是低头,认真扮演一个鹌鹑,他的心机城府远比养尊处优的哥哥深沉,加林从来没挑出错。

但演技再好的人也会有差错。

又一次晚餐结束,加林扶着他的妻子起身,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像一张被打湿的纸浮在五官上,朦朦胧胧,让人看得并不真切。

他们都觉得她是被夏姆洛克的噩耗伤透了心,香克斯听那个虚伪的男人带着沙菲尔离开餐厅,见闻色能告诉他对方在说些什么。

加林:“亲爱的,别伤心了,再等几天,我就带你回下界,那不就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吗?”

沙菲尔虚弱又讽刺的声音就像一缕断断续续的风:“你也敢呼吸下界的空气吗?怎么不怕被毒死?”

加林无奈一笑,香克斯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这些。”

他说,“没有区别,沙菲尔,玛丽乔亚的空气和下界的空气没有区别,土壤也没有区别,人也没有区别。”

沙菲尔:“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你对我有偏见。”

加林:“你以为我是眼高于顶的天龙人,以为我是冷心冷情的怪物,不,我不是,亲爱的,你错怪我了。”

他的声音变低,漂亮的脸上也带起哀愁,香克斯看着餐桌上的牛排,只觉得胃里翻腾。

“你因为夏姆洛克的事而恨我,可是处置他,难道我就不痛吗?我多么爱他啊,他是我的头生子,这么多年了,我也只有那么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他做错了事。”

加林看着自己的妻子,声音越发柔和。

“他想和你在一起,却没想过你会陷入不义,他想把我从团长的位置上拉下去,却没想过这样做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弊端。”

沙菲尔冰冷的表情逐渐松动,她颤抖着嘴唇,不愿去看加林的眼睛。

“……但你不能对他这么残忍。”

香克斯听见她说,声音掺杂着眼泪囫囵落下,她一直在痛苦,如今也一直在为夏姆洛克痛苦。

这个认知让香克斯也心口一痛,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残忍?”

那个男人因此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也满是哀痛。

“我不表态,长老们下手只会更狠。”

加林从背后环抱住哭泣的妻子:“按照圣地的法律,夏姆洛克会被处死,你想让我们的孩子死吗?”

“他虽然经受了痛苦,但起码还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更何况我们还有香克斯,他脑子灵活,不会不管自己的兄弟。”

加林的手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还有这个孩子。”

他温柔地说:“你以后可以教导他,告诉他还有一个哥哥,让他把夏姆洛克带回圣地,一家团聚。”

沙菲尔身体一抖,他趁机把她的身体转过来,擦去她面颊上的泪水。

“但前提是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好吗?”

沙菲尔终于点了点头,慢慢把自己的脸埋进丈夫的胸膛。

加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香克斯则在模糊的铜盘里看见自己的脸,他面无表情,手中餐刀已经被彻底折断,那锋利的刀尖对准空气,就像想要狠狠扎进什么人的心脏。

噗嗤!

香克斯温和地、精准地,把餐刀深深扎入牛排中,然后起身离开。

等仆人开始收拾餐桌,才震惊地发现,这把银刀的餐柄不仅刺穿了牛排,还早已扎穿银盘,没入餐桌。

忍耐是痛苦的。

没有人喜欢忍耐,沙菲尔不喜欢,香克斯不喜欢,夏姆洛克更不喜欢。

但所有人都在忍耐,因为他们都在渴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夏姆洛克更是尤甚。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的五官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活人,而任何看见他眼睛的活人都会意识到这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亡灵,一个被仇恨与怒火填满的复仇者。

这是一张复仇者的脸,丑陋,狰狞,令人恐惧。

夏姆洛克久久看着镜子,他越发消瘦,骨骼几乎贴着皮肉,似乎要挣扎逃出这间困住自己的世俗樊笼,本就深邃的眼眶更是深深下凹,恍如两口黑黝黝的深洞,吞噬着每一个胆敢窥探他眼中神采的冒犯者。

而他手里还拿着一张脸,薄薄的脸。

香克斯船上那个黑发男人的声音仿佛再度在耳边回荡。

“你喜欢那个女人吧?”

本·贝克曼刚刚开口,就立刻感受到了如实质的浓厚杀意,仿佛连提一下这个名字都不行。

夏姆洛克的弱点太明显了,明显到连小孩都能拿她来要挟。

“她会被送到岛上去,如果你想保护好那个女人,就自己看着办。”

至于夏姆洛克登岛后,又要怎么对付他的生父,甚至是香克斯?

贝克曼理智地认为,这不是他该管的事,并且他对自己的船长怀有自信。

而此时此刻的夏姆洛克,便慢慢地把手里这张脸贴在了自己的五官上,皮肤紧密贴合的感觉就像进入一个囚笼,他只能闭上眼睛,想象这是沙菲尔。

温暖的,柔软的,爱哭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妈妈,”夏姆洛克轻声,“记得等我。”

他看着镜中人,果断转身。

“我需要烙印。”

夏姆洛克这样对贝克曼说,易容后的五官平淡乏味,过目不忘,而他的红发也经过修饰,变成了深沉的黑。

贝克曼:“什么烙印?”

“当然是天龙人的烙印,天翔龙之蹄。”

夏姆洛克说,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柔缓慢,就像在述说要一杯红酒而非一个奴隶的纹身。

从前的浮躁、傲慢、怨毒与憎恨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远去,所有情绪都被慢慢压成了一团,被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吞进咽喉里。

夏姆洛克看着终于面露惊愕的贝克曼,唇角带着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轻蔑的笑意。

“只有这样,才是最完美的伪装。”

想要享受最甜美的果实,得到自己渴望的结局,就要学会把一切往下吞,往下咽,哪怕过程痛苦到面目全非,哪怕需要他弯下腰,主动击碎脊梁。

忍耐。

夏姆洛克想。

忍耐。

香克斯想。

他觉得自己仍然在被拉扯,沙菲尔接纳了他,他们有了针对加林的计划,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香克斯很快就意识到在这一计划落实之前,自己要经受怎样的精神酷刑。

他爱的女人被加林困在手中,亲密接触不过是其中一环,最令他心神俱裂的是加林在精神上也不让她好过。

他要亲眼目睹她被控制,被折磨,被打压,而整个过程,香克斯甚至不能表露丝毫亲近与不忍。

沙菲尔不会对他述说自己的痛苦,每当他趁机来到她的房间,对方都只会将他抱在怀里,就像是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胸膛保护香克斯。

所以香克斯越发愤怒,就像当初的夏姆洛克一样。

他甚至明白兄长当初为什么会明目张胆地暴露感情,因为没有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耻辱!

他必须要当面挑破,当面挑衅,告诉加林这一切都不受他的控制,沙菲尔也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香克斯波动的情绪,沙菲尔当然感知到了。

她依旧不会说什么,只会在每一次偷情时轻轻吻住对方光洁的额头,温柔抚摸对方美丽的轮廓,又在以为香克斯看不见的时候黯然神伤。

于是他的仇恨便越发执着。

瞧,多简单。

沙菲尔一边想男人有时候就像孩子,一边任由这个孩子索要更多。

香克斯是无辜的,他是最清白最善良的那个,但她不得不利用这样无辜的香克斯,挑动他的情绪,逼他为她而战。

而她也能对香克斯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又一次偷情,沙菲尔捧住他的脸颊,眼里有万般苦楚,“是我让你卷入这样的风波。”

这些话她总能说得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到最后沙菲尔自己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香克斯闻言,只是垂下脸。

他的红发已经垂到了脖子上,眉眼越发凌厉,气质也在圣地的高压环境下变得冷峻,不笑的时候就是夏姆洛克本人。

他光裸着上身,上面还有很多她留下的痕迹,沙菲尔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哭着挣扎,把力气发挥在他身上。

“你也对夏姆洛克说过这种话。”

香克斯说。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眼里倒映的身影到底是谁呢?这个问题又一次被他想到了。

双胞胎就是这一点不好。

香克斯一寸一寸进,看身下的女人开始抖着瞳孔,缓慢地深呼吸,似乎哪怕一点也很艰难。

加林和他轮流上她的床,吻痕早就分不清属于谁和谁,父亲的轮廓和做儿子的也有相似,这就像一场荒诞背德的梦境,但沙菲尔知道自己身处现实。

“你身上总有别人的味道。”

夏姆洛克的名字只是插曲,香克斯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淡淡。

“夫人,我好难过。”

他说着难过,动作却不停,散落的丝巾很快束缚好了沙菲尔的双手,而这还是第一次。

她因此睁大了眼睛,像鹿一样写满不安与慌乱,这下沙菲尔完全动弹不了了,犹如案板上的小白鱼,任人摆弄。

“香克斯?”

香克斯想,偷情其实很麻烦。

他总要注意加林,注意仆人,注意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注意不要吻肿她的唇瓣,注意不要撕烂她的衣裙。

年轻气盛的青年男人欲/望一旦开闸便无穷无尽,而沙菲尔一直害怕,总是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香克斯以前的做法是笑纳,他很乐意含住夫人柔软馥郁的舌头,堵住她美丽湿润的唇瓣,吞下她细细柔柔的哭音。

接吻就像另一种形式的结合,而他们亲密无间,就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夫妻。

可是加林的频繁出现却是在说,他们根本不是夫妻,他甚至必须忍受耻辱。

“叫出来吧,夫人。”

香克斯温柔地说,手抚摸着她的唇瓣,撬开牙齿,抚摸舌面,把她上下都搅得一塌糊涂。

“叫我的名字,叫出来。”

沙菲尔觉得自己要被捅穿了。

她知道香克斯用剑,而她现在就像被一把剑从头到脚地劈开,身体深处的脆弱器官在发出尖叫,喉咙就像吞了石头一样含糊不清,她不想发出声音,这太危险了,可是呻吟就挤成一线从喉咙边缘钻出来。

太深了,求求你,快停下。

她很少在加林面前求饶,哪怕床上也是,但和年轻的香克斯相处就会放下警惕,忘了每次偷情都会被折磨到不能自己。

她的身体在燃烧,理智也在燃烧,沙菲尔哭得浑身痉挛,而掌住她腰臀的手没有丝毫心软。

香克斯依旧像小动物撒娇一样蹭着她的脸,青涩的胡茬蹭着柔嫩的肌肤,在过量的刺激下变成另一种极端的体验。

“你要去岛上了,夫人。”

香克斯亲昵地说:“他也会来找你,但你会告诉他,你现在其实最爱我了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香克斯想,等沙菲尔到了岛上,他就该找机会从圣地离开了。

加林绝对不会允许次子上岛拜访妻子,那他就没有在圣地久留的理由,更没有明明知道夏姆洛克会到她身边还不行动的理由。

“就算你不忍心告诉他也没关系,姐姐。”

香克斯又换了称呼,他知道夏姆洛克会因为什么称呼对他发疯,不过现在最该去死的人不是他倒霉的兄弟。

他低头亲了亲她涣散的蓝眼睛,皮肤上全是湿腻腻的汗水,而汗水却让他们之间紧密相连。

他就在她的体内,一直进到最深处,他能感受到那处小小的器官终于屈服。

她的身体彻底对他打开了,但还是不够。

香克斯的笑容在沙菲尔眼中变得模糊不清,她愧疚于他,又喜欢他的真诚,所以总是纵容。

有什么东西注入了深处,她只觉得满满涨涨,而身上的年轻继子按住小腹,愉快地弯起眼睛。

“我会亲自告诉他的。”

香克斯轻声:“我也会告诉加林,我们的孩子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爱一百倍。”

要孩子吗?其实这句话更多是不甘心的私欲在作祟,他不需要罪孽的血继续流传,更何况如果有了孩子对方又该叫他爸爸还是哥哥呢?

有一个夏姆洛克已经够惹人讨厌的了,反正沙菲尔还喜欢乌塔。

乌塔是他捡回来的小孩,就像当年他也是被罗杰船长捡回去的小孩,她喜欢乌塔就是在喜欢他,很完美的推断,谁也说不出错。

但香克斯就是想说出这句话,就像他就是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留在她的身体里。

他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像个好人、善人、有道德、有良知、会愧疚。

和加林不一样,和夏姆洛克不一样。

香克斯思忖着动腰,夫人在身下发出含糊不清的泣音,床垫都要留下印子。

他的精力依旧旺盛,刚刚不过是开胃小菜,在从前,他一直觉得沙菲尔太孱弱,就像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动物,总要小心翼翼地收着力气。

但最近……

“夫人。”

他又喊,沙菲尔已经快在昏迷的边缘了,一双朦胧的蓝眼睛只能费力地看着他,双臂软塌塌地搂住他的脖子。

这次是她坐在他怀里,又被他抱起来,那些东西可能都快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了,可沙菲尔依旧把脸贴在他脖颈的位置,像小动物一样依恋。

她喜欢他是好孩子吗?哪怕他是个海贼?

好歹在「保护他」前先知道海贼是什么坏东西吧。

香克斯亲了亲她湿润的发丝,她的爱和他的爱是一样的吗?

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更爱我一点吧。”

在沙菲尔与加林出发的那一天,香克斯也抵达了香波地群岛。

他看着还在喝酒的师长,头一次收敛了神色。

“雷利先生,”香克斯说,神色恭敬,“我遇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我想,我应该带她到船上去。”

雷利还不知道后辈在想什么,他只以为是实习生遇到了心爱的对象。

他笑了笑,晃晃酒杯。

“那就祝你成功。”

*

加林给她准备的新鸟笼不在伟大航路,而是谁也想不到的东海。

东海是最弱的海域,他准备的护卫能让整个岛屿固若金汤,不受任何海贼流寇侵/犯。

新笼子的名字叫艾雷吉亚,是东海大名鼎鼎的音乐王国,加林冲她介绍的时候唇边还挂着弧度。

他把脸埋在妻子温暖的颈窝,像邀功似的微笑,沙菲尔则面无表情。

和加林待在一起的日子无聊又乏味,对方的脸再怎么俊美,在沙菲尔眼中也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你知道就算再怎么装嫩,你也不算年轻了吗?”

在某一日,她终于忍受不住,出言讽刺道:“别装了,你比我还要老。”

加林的笑一瞬间就消失了,他阴沉地看着她,猛地站起身,旁边的奴隶早就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而坐在椅子上的沙菲尔佁然不动。

她只是笑:“我只是开开玩笑,你怎么就受不了了?香克斯就从不这样。”

哐当!!

餐盘刀具被直接推到地上,碎裂成块的样子也不能让她动摇。

就算加林再怎么伪装,他依旧是个浅薄而虚伪的家伙,就像一条吉娃娃,只要风吹草动便立刻夹着尾巴嗷嗷叫。

“我们的孩子也不能像你,”沙菲尔说,“不然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沙菲尔:“还是像夏姆洛克吧?那是个优秀的孩子,你也会喜欢的。”

男主人沉沉的喘息声就像野兽一样响在死寂的餐厅里,而女主人依旧在微笑。

自从回过一次大海后,沙菲尔就觉得自己身上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表面上她依旧柔弱可欺,可是在心中,她再也不会想过去的苦楚,再也不会让自己被自己折磨。

圣地是一座封闭的囚笼,她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嘶吼自己的痛苦,得到的回应便也只有痛苦。

而大海不一样,大海包容一切,包括她的悲伤与绝望。

于是,她就像丢包袱一样把痛苦丢出去了,又有了新的力量,这份力量可以让她更胆大包天,更游刃有余。

香克斯有弱点,加林也一样。

他们都很容易被眼泪和话语所操控,然后付诸行动。

沙菲尔看着加林,哪怕她是坐着的,姿态也依旧像俯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亲爱的?”

加林脸上的表情变化数次,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加林来到她身边,落下一个吻,手却掌在脖颈处:“真是不得了,亲爱的。”

沙菲尔却直接攥住了他的手。

“也多亏了你,把我们都变成这样。”

她轻声细语,“不然怎么夏姆洛克也像疯子一样要和你打架呢?”

加林的笑容一顿,然后加深了,另一只没有被她握住的手开始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摩挲。

“很好。”

他说:“我很高兴看见你恢复活力……但你也需要被教导,夫人。”

加林知道她还在和香克斯偷情吗?

沙菲尔在浮沉中想,夏姆洛克会到艾雷吉亚来,香克斯已经忍不住了,加林呢?他知道的那一天表情会有多精彩?死的时候又会多惊惧?

她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

天龙人的到来意味着无数奴隶的诞生,而在众多奴隶中,一个名叫埃德蒙的家伙最引人注目。

他西海出生、黑发黑眼,性情孤僻桀骜,又眼高于顶,笨手笨脚,骨子里的傲慢再怎么掩盖也如有实质地弥散。

奴隶们都不喜欢埃德蒙,又不敢招惹埃德蒙,因为他幽深的黑眼睛里蕴藏着不祥的色彩,就像死亡本身。

他格格不入,宛如一个活着的幽灵,奴隶们都在暗中猜测对方沦为奴隶前一定是小有名气的海贼角色。

所以,非常顺理成章的,埃德蒙被孤立了——又或者说,在如今化名为埃德蒙的夏姆洛克看来,是自己孤立了所有人。

负责驯奴的人管不住他,直到前几天,奴隶中的小孩一个不小心,打烂了昂贵的瓷瓶。

而按规矩,这个小孩就该被鞭打,那浸了油的长鞭会在驯奴师手中缩紧,油亮的长刺均匀分布其中,一鞭下去就能撕裂一大片皮肉,留下阴毒的裂痕。

奴隶不会被允许褪下外衣,伤口往往就会和衣物粘连,一个年幼的孩童受了这般罪,完全会当场毙命。

然而,埃德蒙替那个哭到昏厥的小孩挡下了。

他硬生生挨了十几鞭,后背血肉模糊,一声不吭,还把那个孩童护得死死的,当鞭刑结束后,那双幽深的黑眼睛还像狼一样死死盯着驯奴师。

后者被吓得一个哆嗦,甚至不敢多待便落荒而逃,而昏迷的埃德蒙就这样被反应过来的奴隶们七手八脚抬上了床。

沙菲尔是在贴身女仆的求情下知道的这件事。

“那孩子年龄还小……如果不是埃德蒙冲出来救了他,恐怕就死了,尊贵的女主人,我们想求得您的怜惜……”

最近的相处已经足够他们发现女主人的心软特质,而沙菲尔根本没把这个名字与夏姆洛克联系起来。

“给这位好心人找一位医生。”

她说:“那个孩子就送去戈登国王身边吧,跟他说我需要一个侍奉的乐童。”

沙菲尔说完便想作罢,却又想到最近如应激吉娃娃一样的加林,对方热衷与她作对。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

“带我去看一看这位好心人吧。”

沙菲尔温声道,“是谁用的鞭刑?不准再用这样的刑罚折磨人了,就说是我的命令。”

奴隶们蜷缩在城堡的角落里,居住在专门的仆人房,几十人混住,环境恶劣到至极。

而受伤的埃德蒙显然成了奴隶们口中的英雄,又有女主人的亲自探望,所以当沙菲尔抵达后,重伤的埃德蒙已经从大通铺搬到了一个新房间。

房间里的味道并不算好。

熏香禁锢在封闭的空间里,混杂着浓重的铁锈味与药膏味,一瞬间便将沙菲尔拉回当初夏姆洛克受伤的噩梦里。

她刚一进门,就能看见俯卧在床上的男人脊背,沾满血的布料已经全部被剪碎了,狰狞的伤口就像撕裂大地的峡谷。

沙菲尔:“……”

她的脸开始猛烈抽搐,看着躺在床上的陌生奴隶,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尊贵的女主人,我这就让埃德蒙起来……”

“不!!”

沙菲尔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勉强镇定心神,告诉一旁迷茫的女仆。

“不……就让他躺着吧……你去叫医生来,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不能让他受苦。”

她都觉得自己语气轻飘飘的,落不着地,眼神更是藏着惊惧与犹疑。

女仆忙不迭地走了,而沙菲尔恍惚地坐下,觉得这一切就是噩梦,而她从未挣脱。

“是你吗?”

埃德蒙听见她问,这个声音既远又近,藏着颤抖、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夏姆?”

埃德蒙——易容后的夏姆洛克把脸埋在粗劣的枕头里,缓慢地勾起唇角。

他就知道她会认出他的,他就知道她会亲自来的。

沙菲尔从他的反应里读懂了一切,连瞳孔都开始颤抖:“你为什么会纹天翔龙之蹄?夏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扮作奴隶上岛有很多种办法,只要他们想,就能瞒天过海。

而她根本就没想过夏姆洛克会给自己纹上奴隶的烙印!

而他甚至还救了一个奴隶……

“你在做什么?”

沙菲尔茫然地问:“你做了什么?”

夏姆洛克为什么会纹上奴隶的烙印?

夏姆洛克又为什么会冲上去维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奴隶小孩?

“只有这样才安全。”

躺在床上的黑发奴隶终于开口,看上去倔强又固执,“我需要得到他们的信任。”

他的呼吸声沉重得就像风箱,沙菲尔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黑发男人,只听他断断续续,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说他会掌控这些奴仆,说……

“如果死了一个小孩……”

他最后说,声音很低。

“你会难过的。”

她总是心疼那些奴隶,心疼那些小孩,而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拥有的宝物就只有她,为此付出什么手段都甘愿。

夏姆洛克终于抬起脸。

这张陌生又平庸的脸她还是第一次见,但他恐惧在她眼中看见哪怕一丝冷淡、陌生与抗拒,所以宁愿使出这样的办法。

而他如愿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认出我了。”

沙菲尔听见他痴痴地说,脸上酡红。

“我好高兴,妈妈。”

*

忠义的埃德蒙得到了女主人的赏识,他从一个普通的奴隶一跃成为了城堡马厩里的马夫。

加林有所耳闻,不过他的好奇在发现对方只是一个跛腿的平庸男人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

“你总是太过慷慨。”

他对自己的妻子说,眼神落在她身旁的漂亮小童上,“连这样的肮脏胚子都要管。”

沙菲尔冷淡:“而你今天又要去哪个加盟国享乐呢?”

加林嘴上说着要陪伴她,其实一到东海,没待几天就大张旗鼓地去了附近的各个加盟国。

他浅薄、虚荣又爱装模作样,沙菲尔震惊地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没有一个值得夸赞的优点!

“哥雅。”

加林邀请:“你真的不来吗?亲爱的,你会是整个王国最美丽的女人。”

沙菲尔疲惫:“只要您别把口红印带到我面前就行了,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吧,我受不了折腾。”

如果说加林最满意她的哪一点变化,就是沙菲尔终于学会适应天龙人的规则。

她从前知道他与女奴亲密时只会流露嫌恶之情,现在却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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