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卡丽的头低垂着,红发散乱地遮住了整张脸,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说梦话般的呜咽。
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她吸入的毒气剂量比杰森更多——小丑故意调高了她的浓度,让她在被传送转移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能偶尔发出几声破碎的梦呓。
杰森的眼角余光扫过她垂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那根手指又抽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轻,像是在梦里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下颌肌肉猛地收紧,在多米诺面具的边缘下方鼓起两道青筋。他加快了挣脱速度。
小丑帮的杂兵们正围着摄像机架忙活,有人负责调整镜头角度,有人负责往隧道深处扔烟雾弹营造氛围。他们几乎没人注意到杰森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到他挣断手腕上最后一圈绑带的撕裂声在隧道里清晰响起。
“这不可能——”一个杂兵转过头,嘴里的脏话还没说完,杰森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那个杂兵向后飞出时撞翻了摄像机,画面剧烈晃动,小丑的笑声在画面外响起:“噢!小鸟生气了!”
杰森没有停,手肘向后击碎了第二个杂兵的鼻梁,膝盖撞进第三个杂兵的腹部,他的格斗风格在蝙蝠侠的训练下多了几分克制和精准,但此刻那些克制正在被愤怒一层一层地剥掉,每一拳都带着三年里反复翻看那张模糊照片时积压的全部重量。
小丑在直播画面边缘出现了一瞬——他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扭曲的满足。他看着杰森一拳接一拳地击倒他的手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小,反而拉得更大了。
小丑帮的人从两侧围上来,挥舞着撬棍和棒球棍。他们没能形成合围——第五个人的膝盖在他转身时被杰森的扫腿踢碎了髌骨。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式向前扑倒,脸撞在铁轨枕木上,鼻梁碎裂的声音被隧道里的汽笛声完全吞噬。
“我就知道你能挣脱!你总是能挣脱——在印刷厂,你被八个人围住,还能踢翻三个;在阿卡姆暴动里,你被疯帽匠催眠,还能在最后关头咬破自己的舌头保持清醒;在教堂地下室你只用了十几分钟就磨断了手腕上的绑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挣脱?”
他向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看着杰森,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像是小孩之间分享有趣的笑话:“但我今晚的舞伴不是你,小鸟。你的舞伴是时间——看看你身后,列车正在过来。而我的舞伴,是那边那个红头发的安静姑娘。她真会睡觉,从头到尾都没醒过。”
他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被隧道汽笛的变调尾音搅碎又重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导演气场,像是马戏团领班在催促灯光师切换下一幕的追光灯。
那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传送者从小丑帮簇拥的阴影中走出来,身形比第一次出现时更佝偻,左手攥着那根镶嵌紫色水晶的短杖,右手按住自己胸口,呼吸声沉重而不均匀。他每次吸气都像从肺叶里挤出水,但他还是抬起短杖,对准了卡丽。
杰森朝传送者的方向冲过去,但小丑从侧后方撞向他,两人一起摔在铁轨枕木之间的碎石上。小丑的力气不大,但他的动作出奇地敏捷——他用手肘顶住杰森的喉咙,同时用膝盖压住他另一条手臂,脸上的笑容在近距离下格外瘆人。
他低头看着杰森,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别急,小鸟。下一场戏是给蝙蝠侠的——他正在老剧场等我,而我得赶在他等得不耐烦之前亲自去给他谢幕。”
紫色水晶的光芒在隧道昏暗的空气中炸开,空间裂缝将卡丽连同她身下那把金属椅子一起吞没。裂缝闭合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原地留下一圈紫色的能量残渣,像是一滴深紫色的墨水在水中缓慢扩散的形状。
然后直播画面忽然开始闪烁。
画面上小丑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摄像头上,将镜头往下压。画面倾斜,拍到了他自己的膝盖和地面上的碎石,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手表,嘴唇凑到镜头前。
“我关了直播之后,继续打,别停。”
画面变黑。
最后记录到的声音是小丑挂断直播通讯时脸上挨了杰森重重一拳的闷响、他标志性的笑声在隧道里回荡、以及列车进站的汽笛变调尾音将整个声轨切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