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我蜷在那张二手沙发上,尾巴搭在鼻尖上,做了一个关于飞翔的梦。
梦里不是以乌鸦或鸽子的形态——是以我自己的样子,站在某座高楼的边缘,风从背后推着我,但我没有往下看。
房东太太的猫从窗台上跳下来,用脑袋顶了顶我的侧腹,提醒我今天是个好天气。
变成橘猫蹭早餐是每天的固定节目。
房东太太把一碟牛奶放在地板上时嘴里念叨着“你这只猫倒是越长越胖”,然后往牛奶里多加了一勺麦片。
她一个人住,丈夫去世多年,孩子们在外地工作。她从来不问为什么这只橘猫每隔几天就消失又出现,只是在每次我出现时多倒一碟牛奶,在每次我消失时把窗台留一条缝。
泉水公园里。
我在喷泉边停下来喝水,看到池底的硬币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有人许愿扔了一枚五分镍币,上面压着一片湿漉漉的梧桐叶。我用爪子把叶子拨开,看了看硬币上的年份,然后又用叶子盖回去。
别人的愿望,不该被一只猫看到。
上午十点左右。
一只灰褐色的小麻雀在公园步道上扑腾着翅膀,左腿被一根钓鱼线缠住了,线另一头绑着一小块不知是谁丢弃的锡箔纸。
它拼命想飞起来,但每次刚离地几厘米就被锡箔纸的重量拽回地面。几个散步的路人停下来看着它。一个小男孩蹲下身试图去抓,麻雀惊恐地扑腾得更厉害,锡箔纸刮出刺耳的声响。
有个穿运动服的女人说“别碰它,让它自己挣脱”,另一个拿公文包的上班族说“得有人帮它解开”。
没有人动手。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捏伤它的腿,怕被啄,怕被其他人看着时做错。
我从灌木丛里钻出来。麻雀在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内停止了挣扎。
橘猫出现在一只受伤的麻雀面前,它以为那就是死亡。
感知到它心跳的频率——扑扑扑扑扑,快得像莫兰在训练室里投出的高速投球。
我低头用门齿精确地咬住钓鱼线最靠近它腿的那一段,用猫的舌头抵住线结,在结的缝隙间轻轻一挑。
线松了。
麻雀愣了一下,然后蹬腿飞起来,落在不远处一棵枫树的低枝上。它歪头看着我,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一只蹲在步道上的橘猫,橘猫身后是几个张大嘴的路人。
“你看到了吗——那只猫咬断了线!”
女人掏出手机对着我狂按快门,上班族蹲下来试图用公文包挡住我,怕我扑上去咬那只麻雀。
小男孩拽着他妈妈的袖子说“妈妈那只猫好聪明我们能不能也养一只橘猫”,妈妈说家里已经有两只仓鼠了不能再养猫,小男孩说那我可以把仓鼠送给隔壁萨斯换一只猫吗。
我甩了甩尾巴,从他们的腿间穿过去,重新消失在灌木丛里。
---
小女孩的气球飞走时我正蹲在公园长椅靠背上晒太阳。
是一个红色氢气球,绳子从小女孩手心里滑脱,她踮起脚尖去抓,指尖只来得及碰到绳子末端,然后气球就晃晃悠悠地往上升。她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辫梢上各系着一颗草莓发绳,草莓的绿色蒂头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她愣了一秒,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要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放下手里的滑板,快跑几步跳上长椅靠背,在长椅靠背上踩了一脚借力跳起来,手指刚好勾住气球的绳子。落地时鞋底在草地上滑了一下,但另一只手撑住地面稳住了平衡,手里的气球绳子完好无损地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的嘴还张着,但哭声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眼前这个从天而降的姐姐和那只失而复得的红气球给堵回去了。
“谢谢姐姐。”小女孩破涕为笑,把气球绳子在她手指上绕了好几圈,这次绕得格外紧。
高中生摸了摸她的头,说“下次要抓紧哦”,然后捡起滑板继续往前滑。
我蹲在长椅靠背上目睹了整个过程——没有超级英雄登场,没有蝙蝠侠从天而降,只是一个会玩滑板的高中女生,在路过时顺手救了一个小孩的气球。
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远了,她回头看那只红色的气球在阳光下轻轻摇晃,绳子在她手指上缠得紧紧的。
我在长椅上打了个滚,肚皮朝上晒太阳,尾巴在椅面边缘垂下来,悠闲地晃来晃去。
下午,大都会老街区。
一辆货运卡车在经过十字路口时刹车片突然爆裂,整辆车带着尖锐的金属摩擦音冲向人行道。我正蹲在街对面的消防栓旁,以一只棕毛小狗的姿态目睹了全过程。
卡车司机在驾驶室里疯狂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上擦出焦黑的痕迹,车尾甩向路边停着一排自行车。
然后一个红蓝色的剪影从天空中垂直降下。
超人用一只手撑住卡车的前保险杠,另一只手按住车身侧面,膝盖微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卡车在距离人行道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