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食堂人不多不少，正好填满靠窗那几排长桌。

我很少以真面目出来，主要是太麻烦了，总有人过来找我聊天。

昨晚有人在娱乐室的牌局上抽到了小丑牌，输了整晚的筹码，被罚在公共休息区做五十个俯卧撑。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正用夸张的悲愤语调控诉，旁边的女生用手肘撞他的肋骨，笑着说他活该。他们的笑声很轻，很年轻，带着只有在这座被常春藤覆盖的石墙内才能拥有的不设防

我继续喝汤，汤勺碰到碗沿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丑。”

食堂的嘈杂在那一秒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朵自动过滤了所有无关的声音，刀叉碰撞的脆响，某个学生在角落里讲的笑话，餐盘与托盘分离时那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全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的、被压扁后失去形状的噪音。

从那两个学生的玩笑里蹦出来，穿过所有声音的屏障，穿过半年来一层一层裹上去的克制和理性，像一根烧红的针刺进耳膜。

我握汤勺的手指停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指尖被硬生生掐断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裂开了。

哥谭的雨季忽然从记忆深处漫上来，卡丽的笑脸和哭脸在脑海里重叠，然后是她闭着的面孔。

卡丽还在笑着哭着说什么，声音被一层水幕过滤得模糊不清。

我听到应急照明灯在惨白光线中嗡嗡作响，绑在金属椅子上的人质正在被注射恐惧毒素之后的声音。

心率监测仪的那声平直蜂鸣在耳朵里被拉成一根永无止境的钢丝。

太阳穴上的血管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颅内敲击同一根神经。

恨意从胃底涌上来，酸涩而滚烫。

面部肌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伪装，眼珠直直盯着汤，不停的细微颤抖。

脸被垂下来的金发遮住大半，在阴影里保持着那种沉默面无表情的神情。

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一只手握住小丑后颈把他的脸按进冒着毒气的化学水，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嘴唇发紫，看着他的笑终于从那张该死的脸上被抹掉，然后把他从水里捞起来，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让他看到卡丽的脸——

刮破他的喉咙！！

再也发不出那种声音！！

伸到他眼眶里！！

让他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恐惧，让他最得意的观察能力被捏成两团黑色的浆液！！

将他的舌头割掉！！

让他吐不出话，只会发出嘶嘶的惨叫声！！

死前用尽最痛苦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