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还直吗？

秦岳的情商低得堪比海底大菠萝里住着的那块黄色海绵，所以自然没能察觉到苏澈此时的天人交战 。身后墙上的毛发还在轻盈地舞动着，秦岳便索性衬着这点火光认真的打量起石匣里留下的层层叠叠的符箓了。

“这些厌胜之物确实是我师父的手笔，”秦岳直起身，回头看着苏澈，就连男人自己都没发现，在某些问题上，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于听取苏澈的建议了，“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不直接送他们走。”

人死如灯灭，吹灯拔蜡后黑白无常自然会上门来接，但庞大的人口基数摆在这儿呢，这么多人里总有些怨气大不愿意走的，他们往往都会想尽办法躲着阴差，而这种人通常都不会太安分，多多少少都能在当地折腾出一些绘声绘色的乡野怪谈来。

落魄乡干得就是这个生意，把这些不怎么安分的人逮起来，扔回酆都里去让十方阎罗论他们的功过。

可是既然师父都已经捉到人了，为什么不直接打包送走呢？

“你要想的恐怕还不止这个，”苏澈等男人转过来看着他之后，才接着问，“这村子里的人对这些岩山婆们避之不及，但凡知道点蛛丝马迹的人都得被拉出来灭口，你就没想过贴在她们身上的符箓是谁揭下来的吗？而且这人不仅犯大不韪揭了，还能在这二位的围追堵截下逃出去。八字得硬成什么样啊，敢这么浪？”

秦岳此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澈看着男人眉头紧锁的样子，若有所思了一会，随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因为刚刚那一系列堪比神庙逃亡的经历，苏澈的腿到现在都还是软的，只能瘫坐在地上，但哪怕是这样，他浑身上下的气场也依旧是强势的，甚至就连祈使句的尾音里都带着点劲劲儿的意思：“秦岳，你这不开智不行啊，你得学习，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经过系统训练提升后的逻辑思维能力都能帮你少走很多弯路。”

苏澈懒散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图穷匕见：“怎么样，想不想跟着你苏老师念书？”

秦岳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点了头。

这机会他寻觅了很多年，早一些的时候，因为没人疼没人爱，秦岳这颗地里的小白菜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像样的素质教育，后来师父走了，秦岳一个人追着师父的足迹跑遍了地图上天南海北的地方，虽然有心想读书，但是没时间了，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于是就这样从一个小文盲拖成了一个老文盲。

“行，那让为师来看看你的天赋，”苏澈简直就是一朵遗世独立的大奇葩，外面有个没了头的玩意正在晕头转向地跳桑巴，前面摆着的是个怨气冲天的白骨骷髅头，周围贴着的是自带光源的LED人皮，而苏老师坐在这样一个风水稀烂气氛诡谲的‘教室’里，给他刚收的学生出了第一道不算简单的题，“我教你个英文单词，你跟着我念。”

得，一上来教的还是难度拉满的鸟语，怪洋气了。

苏澈的发音很标准，区区一个单音节词对于他个全科教师来说也确实没什么难度：“gay，g、a、y，重音错了，往前放，gay，嗯，对。”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苏澈明知故问，在看到对方摇头后，这才接着说，“词性是形容词和名词，名词的意思用得比较多——‘同性恋者’，尤其指男性，记住了吗？”

秦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在这么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开始授课，但因为机会难得，还是点了点头，甚至还又听话的跟着重复了一遍，虽然违和的要命，但男人的学习态度确实十分诚恳。

苏澈对此很满意，于是他也懒得斟酌了，紧接着就又扔出来了一句更炸裂的话：“嗯，我是个gay。”

他俩之间要说是爱情，倒也算不上，苏澈很清楚，在刨除掉激素的控制后，他对秦岳估计也就到了见色起意的程度，可不管结果如何，既然男人有心入局，那苏澈总是要先给对方一张入场券的。

只不过打从一开始，苏澈也确实没想着要去招惹秦岳，所以他又把这件事的决策权重新扔回到了男人的手里。

苏澈就站在原地，等着秦岳调头离开，抑或是向他走过来。

偌大的溶洞里这下没人再说话了，外面那只跳桑巴的岩山婆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非常识时务的远离了这个最核心的战场，达英也感受到了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在她的引导下，甚至就连周围石壁上的发丝都不再慢悠悠地舞动了。

秦岳确实没想到，等着自己的居然会是个这样一个炸裂的坦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