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死紧,手里的活也不干了,几步过来,抬手就撞了一下方沐泽的肩膀。
方沐泽正听歌,被他这一下撞得差点没站稳,一脸懵的看着他:
“你干嘛呢?”
小迟没答,只是盯着他耳朵里的耳机,眼神里写着四个字:我也要听。
方沐泽嘴角抽了一下,把耳机摘下来,随手往他耳朵上一塞,语气懒洋洋的:
“你也想听呀?给给给,给你给你,刚好你俩都20出头,凑一对儿听吧。”
小迟一听这话,耳根子“唰”地红了,想反驳,又舍不得摘耳机,只能狠狠瞪了方沐泽一眼,把半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耳机里,周xx还在唱。
方沐泽靠在墙上,看着他俩那点别扭劲儿,忽然觉得——
这鬼地方,还挺好
……一天的活儿总算熬到头,手机短信“叮”的一声,工资到账:237.5元。
方沐泽看着那串数字,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说的“比办公室高”?就这?累得跟狗一样,一身腥,还得提心吊胆,一天才两百多。他真想把这手机甩徐范范脸上,问问他那张嘴是不是开过光。
无语死了。
回到那间简陋的集体宿舍,方沐泽连澡都没洗——其实也没热水,直接仰面倒在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
床板嘎吱作响,头顶是霉迹斑斑的床板,空气中还弥漫
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浑身散发着汗腥味的男人晃悠了进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然后长舒一口气,瞥见床上躺着的方沐泽和小迟。
“哎,小伙子,你俩刚来的?”他嗓音沙哑,带着点宿醉未醒的疲惫。
方沐泽本来瘫着,听见这话立马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脸上堆起那种刚出社会的憨笑:
“哎,哥,对,刚来的。”
那大哥把缸子往桌上一顿,目光往他俩那光秃秃的床板上一扫——连个铺盖卷都没有,就两张光板床。
他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个大拇指,一脸看神仙的表情:
“你们俩这是高手呀!铺子都没拿,这是随时准备跑路啊?”
方沐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跑路?他心里嘀咕,自己可不是什么专业的,压根就没想着要在这儿干。
他顺势往床边挪了挪,语气关切又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懵懂:
“哥,你今天晚上怎么回来这么晚呀?是有啥事吗?”
那大哥一屁股坐在椅子里,整个人像散了架,打了个哈欠:
“嗨,别提了。我们处理了一下废肉,每天晚上都要处理,有加班费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平常的事。
废肉。
方沐泽眼神动了动,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哦”了一声,像是真的在好奇:
“那我们也刚来,不清楚。哥,您方便说一下具体咋弄吗?到时候我们也好干活,别给人家添乱。”
那大哥没多想,伸出一根手指,往窗外随便指了指,语气理所当然:
“就车间那个流水线那里啊,有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吐出几个字:
“有个黑漆漆的大口子。所有的血水、下水、还有剔剩下的烂肉渣子,全都往那儿冲。省事儿。”
方沐泽脑子里瞬间跟照片对焦似的,清晰的浮现出白天那个差点让他栽进去的黑洞。
方沐泽心里一动,没忍住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懂事的执拗:
“那这剩下的东西都直接扔到那下水道里了,那……那底下没人处理吗?不会堵吗?”
正准备闭眼睡觉的那大哥,猛地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瞪了方沐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嫌弃,又带着点说漏嘴的懊恼。
“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外面人听见,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神秘和冷漠:
“那里,那底下还有一层工人呢。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没具体说“处理”是什么意思,只是冷笑了一下: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在这干活,我才懒得管呢。这地方三天两头被查,我们都习惯了。你们新来的,少打听,多干活,保平安。”
底下还有一层工人。
方沐泽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违规排污的黑心作坊,没想到这竟然是个双层结构。
地上的人负责杀猪卖肉,赚干净的钱;
地下的人负责处理“废料”,干脏活。
难怪每次来检查都干干净净,因为最见不得人的东西,全被冲到下面去了!
那大哥说完,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不再搭理他。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从地狱深处传上来的喘息。
方沐泽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他现在确定了。
真正的罪恶,不在眼前这满是血水的车间里,而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下面。
今晚,他得下去看看。
等那大哥鼾声彻底稳了,方沐泽才拉着小迟,摸黑溜出宿舍。
两人一路贴着墙根,好不容易摸到车间门口。
结果一看——铁门关得死死的,还上了锁。
小迟脸一垮,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哥,这玩意儿锁死了,咱俩这是白跑一趟啊。”
方沐泽没说话,只是嘴角一勾,眼神里透着几分“就这?”的不屑。
这种工作,他闭着眼都能干。
他摸向那个随身的小挎包,熟练地从夹层里掏出那串磨得发亮的□□,在指尖转得像杂技一样。
“夸夸夸”几下,锁芯轻响,铁门应声而开一条缝。
小迟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
“我操!哥!你这什么手速啊?开锁大赛你不得拿个冠军回来?这手法,比隔壁大妈拆快递还利索!”
他一边说一边竖起两个大拇指,满脸都是看神仙的表情。
方沐泽收起钥匙,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凡尔赛:
“害,基本操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
“这叫技术活,懂不?小 case。”
说完,他侧身先进去,小迟赶紧跟上,铁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车间里黑得吓人,只有头顶那几盏应急灯在远处幽幽地亮着,像鬼火似的。
方沐泽几步跨到那个黑漆漆的下水道栅栏边,手电光往下一照,深不见底。
小迟跟在后面,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哥,你……你要干嘛呀?咱别离这么近行吗,味儿太冲了。”
方沐泽回头瞥他一眼,言简意赅:“走,跟我下去。”
“啥?!”小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变调了,“下去?哥你没发烧吧!这下去不得踩一脚……那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