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姚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警察可不能跟普通人一样。

哪怕心里再苦，哪怕今晚的场合再放松，这身警服带来的分寸感，也像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把他死死钉在了清醒的这一边。

看着方沐泽醉醺醺的样子，陆峥眉头皱了皱，不知是该羡慕他们的肆意，还是该担心待会儿谁把他们三个都弄回去。

林彦冰也没管那三位，自顾自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点燃。

深吸一口，尼古丁入肺，那股晕乎乎的劲儿上来，他舒服得眯起了眼，靠在沙发背上，简直飘飘欲仙。

就在这时——

“砰！”

一只脚直接踩在了桌面上。

还没等林彦冰把那口烟吐出来，方沐泽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一只手还扶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指着虚空，大义凛然地吼了一嗓子：

“我宣布——！”

声音炸雷一样，盖过了酒吧的音乐。

“我这辈子！这辈子都不会洗碗！！！”

“噗——咳咳咳！”温思姚刚抿进嘴里的一口酒全喷在了林彦冰裤腿上，呛得眼泪直流。

林彦冰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得一激灵，嘴里那口烟没来得及吐，全吸进了气管，顿时剧烈咳嗽起来，刚才那点微醺的惬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边捶着胸口顺气，一边透过朦胧的烟雾，看着桌上那个挡住了大半灯光的背影。

方沐泽还保持着那个振臂高呼的姿势，背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悲壮。

林彦冰眨了眨眼，缓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烟嗓的疑惑：

“这……小家伙说啥呢？”

他转头看向温思姚，又看了看一脸惊讶的陆峥，确认道：“他……他喝醉了吧？”

方沐泽喊完那句“不洗碗”，大概是力气用尽了，也可能是酒精彻底上头，脚底下猛地一软。

“小心！”林彦冰刚喊出口，就见那身影晃了晃，没往椅子上倒，也没往桌子里栽，偏生不巧——

径直一头扎进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峥怀里。

额头撞在对方胸口，发出沉闷的一声。

方沐泽还迷糊着，大概是觉得这“枕头”挺结实，他甚至没抬头，只是吧唧了两下嘴，像是在回味刚才那口酒的辣味，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热气全喷在了陆峥的衬衫上。

全场死寂。

音乐还在响，人声还在喧哗，但这卡座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思姚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他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又怕自己替方沐泽尴尬得叫出声。

他在心里疯狂哀嚎：完了完了，方沐泽你完了！

这要是明天酒醒了，知道自己昨晚不仅当众发疯，还跟宿敌陆峥来了个零距离亲密接触……

温思姚甚至都能脑补出方沐泽一脸崩溃、直接找墙撞死的画面。

而此刻，陆峥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他垂着眼，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那股熟悉的、属于方沐泽身上的味道混着酒气钻进鼻腔。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晕过去了，陆峥刚松了口气，肩膀的肌肉还没完全放松——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苏醒，而是一种毫无预兆的“弹射”。

方沐泽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或者身体里有什么原始本能觉醒，猛地往后一仰头！

“咚！”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峥的下巴上。

陆峥猝不及防，下巴骨传来一阵酸麻剧痛，他闷哼一声，瞬间捂住了嘴，眼眶都差点被撞出泪花来，连一句完整的脏话都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空气里只剩下他吃痛的吸气声。

众人还没从这惊变中回过神，方沐泽已经像没事儿人一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甚至都没看陆峥一眼。

他随手抓起桌上不知是谁剩下的一满杯酒，仰头就灌。

“咕嘟、咕嘟。”

喉结剧烈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滴湿了衣领。一整杯见底，他才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空杯子，眉头紧锁，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庄重，仿佛在主持什么重大仪式。

半晌，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诚恳且坚定：

“我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