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温思姚已经彻底失控了,笑得整个人滑到了桌子底下,一边捶地一边抹眼泪,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拍了拍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林彦冰。
“给……给他根烟。”温思姚笑得气喘吁吁。
林彦冰虽然一脸疑惑,心说这都啥时候了还给烟,但他没多问,只当是某种神秘的醒酒仪式。他顺从地从桌上摸了根烟,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塞进了方沐泽那张吧唧个不停的嘴里。
紧接着,“咔哒”一声,火机亮起。
火苗凑近烟头的那一刻,林彦冰心里还闪过一丝“这兄弟真会享受”的念头。
然而,现实往往比剧本更魔幻。
方沐泽吸了还没两口,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混着刚才灌下去的烈酒,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只见他原本还严肃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被拔掉了电源,连一声呻吟都没有,直接两眼一翻,脑袋一歪——
肩膀重重磕在椅扶手,“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顺着椅背滑陷下去,彻底没了动静。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林彦冰举着打火机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仿佛刚才不是点了根烟,而是按下了什么毁灭键。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思姚,声音都变调了:
“我靠!这……这咋了?!触电了?!”
温思姚终于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趴在桌子上直打嗝:“我……我就知道!哈哈哈哈!他一沾烟就晕!我就知道!”
林彦冰看着椅子里那个毫无生气的方沐泽,又看了看笑得像个反派的温思姚,嘴角抽搐了两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好家伙……温思姚,你也太坏了吧!拿兄弟寻开心是吧?!”
看着方沐泽那毫无防备、直接“关机”栽进椅子里的样子,就连一向情绪内敛的陆峥,嘴角也终究没绷住。
那笑意很浅,像是冰雪消融后的一抹痕迹,快得让人抓不住,却真实地在他眼底漾开。
林彦冰彻底傻眼了。
他举着打火机的手缓缓放下,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扫视——先是看看椅子里生死未卜的方沐泽,再看看对面那个难得露出笑意的陆峥。
他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点疑惑、那点担忧,此刻全变成了被耍了的郁闷。
“好嘛……”林彦冰长叹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看两个顽劣的孩子,手指没好气地在两人身上虚点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三分无语七分好笑:
“合着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啊?你们俩……你们俩都知道他这德行是吧?拿我寻开心呢?”
凉凉的微风从耳尖划过,带着酒吧门口特有的潮湿和喧嚣后的余温,方沐泽只是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人依旧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来。
温思姚这时候终于笑够了,靠在门框上,下巴一抬,语气理所当然:“陆峥,你送他回去呗?就你开车了,难不成你还真让我跟林彦冰俩把他背回去啊?这一路还得吐我们一身。”
陆峥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方沐泽眉头皱着,嘴唇还吧唧两下,像是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弯腰,发力,几乎是把人整个架了起来。方沐泽的重量实打实地压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窝,呼吸滚烫。
温思姚在后面猛地点头,挥着手,声音被夜风吹得零散:“哎哎,陆峥再见!陆队长辛苦了哈!记得照顾好我们方队!”
陆峥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
他把人塞进副驾驶,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真舍得摔着他。弯腰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方沐泽的头歪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到方向盘,陆峥手快地垫了一下。
“啧。”
他轻啧一声,也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无奈,调整好安全带,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片灯红酒绿,窗外的霓虹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路灯和拉长的树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陆峥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喧闹被隔绝在后视镜里,这一路,只剩下他们两个。
车子虽开得平缓,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震动,还是把后座的人吵醒了。
方沐泽动了动,眼皮沉重地掀了一下。
眼前没立刻看清,倒是脑子里先浮出一道身影——温暖,又强大,像小时候把他从泥坑里拎出来的那个人。只可惜,那身影恐怕永远也只会停在他脑海里了。
他吧唧了一下嘴,眼睛只勉强睁开一条缝,光线刺得他皱了皱眉。
“啊……”他抬手扶了扶发胀的额角,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要回家。”
顿了顿,像是下意识喊出来的,又像是梦话:
“哥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在安静的车厢里炸了一下。
陆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整个人明显愣了一瞬。
他偏过头,皱着眉看向方沐泽——那人半阖着眼,神情迷蒙,根本不像清醒,也不像在对他说话。
可那一声,偏偏又砸在他心上。
陆峥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怜惜,又很快被压下去。
他没纠正,也没回应,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目视前方,把车速放得更稳了些。
车厢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