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窗纸,毫不客气地斜扫进来,正中方沐泽眼皮。
他皱着眉抬手挡光,手臂一挥,却碰到了一团温热。
“……”
他猛地侧头,看见枕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拍在那人肩膀上:“喂,谁让你睡我房间的?”
小迟揉着眼睛坐起来,长长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你昨天晚上喝得人事不省,我照顾你还有错了?”
方沐泽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点不耐烦:“不需要你照顾。”
小迟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吐槽:
“我也不想跟你睡啊。那小家伙睡觉不老实,老踢被子,还老放屁,熏得我头疼。”
方沐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决定不跟一个刚睡醒的人计较。
咚咚咚。
门被敲得又急又脆。
“小迟哥哥!说好了今天陪我去山上抓虫子的!”
宋祈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本来还瘫在床上的小迟,像是突然被按了开关,一骨碌坐了起来:
“哦对!差点给忘了。”
他转头看向方沐泽,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哥,你要不要也去啊?”
方沐泽眼皮都没抬,手指往太阳穴上一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去干嘛?给你们俩当保镖,还是当搬运工?”
“不是,”小迟凑近一点,语气里带了点哄,“祈言他们班老师布置的作业,要做昆虫观察日记,得抓几只活的回来。走嘛,你也散散酒气。”
方沐泽盯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个很艰难的决定。
宿醉的头还有点沉,但屋里这俩一个比一个吵。
“……那行吧。”
他掀被子下床,声音闷闷的,“给我十分钟,谁催谁是小狗。”
啪嗒——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方沐泽站在玄关,单脚一勾,把鞋后跟踩进去,弯腰拎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快点,别磨叽。”
他径直去仓库把车挪出来,发动机怠速声在院子里响了两声,像是在催人。
小迟在玄关顿了一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鞋勾好,几乎是跑着冲出来的,拉开副驾坐进去,还顺手把安全带拉得哗啦响。
宋祈言背着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包包,头顶扣着一顶晃悠悠的黄色小鸭帽子,两只手扒着车门,吭哧吭哧爬上来,熟练地把自己塞进后排放脚的那个位置——那是他专属的“儿童座”。
方沐泽没回头,也没问人到齐没。
钥匙一拧,油门一踩,车子稳稳驶出院子。
三个人,一辆破车,一场说是去抓虫子、但谁也不知道会撞上什么的旅程,就这么开始了。
小迟忽然笑出了声,手在掉了漆的车门上拍了拍,像是摸一件出土文物。
“哎,哥,这车……你租的呀?”
方沐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瞥了他一眼。
他差点忘了,这车扔仓库里快积灰了,别说开,他连想都很少想起。
“我租的?”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你见过谁家租车能租出这种古董味儿?”
他没正面回答是谁的,但话锋一转,直接把矛头扎回去:
“而且仓库你又不去,你怎么知道我有车没车?”
这话问得有点刁,像是在堵他,又像是在试探。
小迟没接茬,只是摸着下巴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车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引擎轻微的轰鸣声。
林子里湿气和热气混在一起,到处都是疯长的爬山虎,脚底下时不时还会踩到那种带硬刺的灌木。
方沐泽低声啧了一声,把裤腿上的灰拍得满天飞。那些带刺的苍耳死死扒在布料上,得一根根抠下来,稍不留神就扎进指甲缝里,疼得钻心。
他抬头瞪了一眼前头的小迟,语气里全是嫌弃:
“那边明明有条好路你不走,非得往这斜坡上钻,这下好了吧?给大家整得一身灰。”
小迟正拨开面前的枝条,闻言回头,笑得一脸理直气壮:
“哥,你这就不懂了吧?都上山了,走那种修好的台阶路能叫上山吗?多没意思啊。”
方沐泽懒得跟他争,只觉得头顶的阳光越来越毒,晒得后颈发烫。
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正了正帽檐。
身后,小迟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帽子戴好,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来,顺手还帮宋祈言挡了一下回弹的树枝。
没走多远,林子深了,光线也暗下来,各种虫鸣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指挥的交响乐。
宋祈言很快就被一只趴在树干上的七星瓢虫吸引了,指着喊:“小迟哥哥,这是花大姐吗?”
小迟刚要点头,方沐泽就听见宋祈言嫌弃地往后缩了缩:“不要这个,丑死了,背上黑乎乎的。”
方沐泽在旁边“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揉了揉眉心:真是两个小孩,一个问得天真,一个嫌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