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俩进了练习室，方沐泽没急着乱翻，只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文件夹，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他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这群正在训练的练习生。

唱歌、跳舞、老师纠正动作、休息时喝水聊天——

一切都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可越是正常，他心里那点不对劲就越重。

米娅被下药，不可能是一个孤立事件。

如果真是公司内部人干的，那这个人，一定还在这栋楼里。

他盯着那几个带课的老师，又扫过角落里几个练习生，眉头慢慢拧紧。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凑到林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你在这儿盯一会儿，我去趟楼上。”

林旭一愣，下意识想问“你去干嘛”，可方沐泽已经站起身，顺手把文件夹合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出去接个电话。

他没再看任何人，径直推开练习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方沐泽没坐电梯，而是拐向了楼梯间。

他刚走出培训室没几步，迎面就撞上一个男人。那人走得很急，看见方沐泽的瞬间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飘忽，鬼鬼祟祟地往旁边让了半步，低头快步从他身边擦过去。

方沐泽没当场拦，只是站在原地，余光紧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对方拐过走廊尽头，消失在楼梯口方向。

“跑这么急，见不得人？”

他没多想，记下了那人上楼的方位，脚下也跟着动了。

“监控是在哪里呀……”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凭着直觉往楼层更深、人更少的地方摸。

走廊越来越安静，办公室的门牌也越来越少，直到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后，隐约透出机器运转的低嗡声。

“还真让我撞上了。”

他把手搭上门把，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门锁了。

方沐泽心里暗骂一声，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怎么给锁上了？”

他退后半步，没急着硬来，反而抬手掀开西装下摆——

一个黑色腰包紧紧缠在腰上，是他出门前特意绑上的。

他三两下解开扣子，从里面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片，指尖一转，熟练地抵进锁孔。

“还好早有预料。”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专注得发亮。

几秒钟后，锁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方沐泽嘴角勾了一下，没半点犹豫，反手轻轻带上门，走了进去，他调出那天的监控。

屏幕闪了一下，画面跳转。

下一秒，监控视频里出现了训练室的场景——

镜头角度有点高，拍得到桌子一角。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动作鬼鬼祟祟，手里捏着个小纸包，飞快地把东西倒进一只白色马克杯里。

那只杯子太眼熟了。

米娅说过，那天她喝的就是这只杯子。

可更让方沐泽瞳孔一缩的，是那个男人的侧脸。

虽然只露出半边，虽然隔着一段距离——

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不就是刚才在走廊里，和他迎面撞上的那个男人吗？

就是那个走得很急、眼神躲闪、上楼时还刻意绕开他的家伙。

方沐泽呼吸压得很低，手指在鼠标上滚动，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两遍，每一帧都记在脑子里。

他拔出U盘，顺手把操作记录清干净，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就在他刚拔下U盘、准备起身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是拧把手的声音。

方沐泽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往机柜后面躲，可还是慢了半步——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一扫，直接把他逮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的？！”

男人嗓门极大，抬脚就要往里冲，一副要当场拿下他的架势。

方沐泽身法灵活，侧身一闪，嘴里已经开始往外蹦解释：

“大哥，误会！我真走错了，随便找个厕所，一不留神就拐这儿来了，您别冤枉好人啊。”

那保安翻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乱说啥呢？顶楼那么大个牌子写着‘监控室’，你跟我在这瞎掰？”

他朝门外一扬下巴，语气不容置疑：“先跟我去一趟经理办公室再说。”

方沐泽没再说话，只低声道：“您误会了……”

话音未落，就在对方稍有松懈的那一瞬，他猛地一躬身，像一道鹰似的，直接从保安臂弯下的空隙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走廊尽头狂奔。

身后传来保安的怒骂和急促的脚步声，整层楼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练习室里，音乐还在放，练习生们一遍遍练着动作。

林旭坐在角落，水杯端在手里，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他越等越不对劲。

方沐泽出去这么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万一被人识破怎么办？

他心里那点不安越压越重，终于坐不住了，猛地放下水杯，起身走到带课老师面前。

“老师，”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我去找一下我助理，可以吗？”

老师正低头看谱子，头也没抬，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林旭没敢多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一出练习室门，脚步立刻加快。

忽然楼道间响起警报声，可把他吓得不轻：

“方沐泽……你丫可别真出事啊。”

林旭刚转上楼梯口，还没来得及看清方向，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力道不轻，他直接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肘磕得生疼。

他捂着头抬头一看——

是方沐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