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嫌弃，脚下却已经往泳池方向走，那身紫色的影子在灯光下晃得格外显眼。

方沐泽没下水，只坐在池边，把两条腿慢慢浸进去。

水温有点凉，顺着脚踝往上爬，他盯着水里扑腾的那一大一小，半天没动。

宋祈言忽然游过来，小手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水珠甩了他一脸。

“方沐泽，你泡脚呢，下来呗。”

“哈哈哈，对我就是在泡脚。”

方沐泽低头看他，没立刻动，心里忽然有点羡慕这小孩——

这么小，就能在水里这么自在。

他问得有点轻：“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啊？”

“嘿，小小的技能还挺多。”

宋祈言仰着脸，笑得特别得意，手上又用力一扯，想把人直接拽下来。

方沐泽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差点真栽进去。

他皱眉，嘴上嫌弃：“就你这小身板，还想拽我下去呢。”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完全挣开。

他又下意识在人群里找那一家人。

中年男人的背影，隔着半个泳池，远远看过去——

肩膀的轮廓，后颈那点弧度，甚至连坐着时微微驼一点的背，真的有一点点像他父亲。

方沐泽盯着看了几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再往深处想。

没过一会儿，他重新锁定了那几个人。

还躺在躺椅上，西瓜吃着，手机玩着，像是这世界的吵闹和他们没关系。

这时，女儿忽然坐起身，脚一蹬，利落地跳进泳池里。

水花“哗”地一下溅开，她抬手往母亲脸上泼，母女俩在浅水区笑作一团。

方沐泽看着那幕，手指在池边轻轻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小迟在水里扑腾了两圈，顺着方沐泽的视线一转，也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人。

他仰着脸，看看那边，又看看方沐泽，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哥，你想爸爸了？”

“噗——咳咳咳！”

方沐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地侧过头，一阵猛咳，脸都咳红了。

他抬手就往小迟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恼羞成怒：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啥？乱说什么。”

小迟被拍得一缩脖子，却也没真生气，只是眨巴着眼，小声嘟囔：

“我瞎猜的嘛……看你盯着人家看了好久。”

方沐泽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把视线从那边收回，盯着水面，半天没动。

“哥，我和祈言去那边了你自己在这吧。”

“行。”

方沐泽看着那一家三口吃西瓜的功夫，那个女生从水里冒了个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几十分钟后他自己也觉得无聊了，刚站起身，身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方沐泽一回头，是小迟。

小孩正以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眼神上下打量他，像是刚发现什么新大陆。

“怎么了？”方沐泽皱眉。

小迟直起腰，表情特自然：“没事。我刚才在那边买了个小甜点，你要吃吗？”

话音还没落，他手指一抬，不等方沐泽反应，直接把那块小小的甜点塞进了他嘴里。

“唔——！”

方沐泽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一仰，喉咙都跟着紧了一下。

他不怕甜，也不怕小迟。

他是真怕有人趁他不备，往他嘴里塞点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比如虫子，比如别的什么恶作剧。

好在，舌尖只碰到软软的甜味。

他慢慢嚼了两下，眉头才一点点松开。

这时，宋祈言又从水里“哗啦”一下冒了头，也不说话，只抬手往自己胳膊上一撸，一大捧水直接甩了出去。

“哎——！”

方沐泽还没来得及躲，后背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原本干爽的泳衣瞬间贴在背上，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僵了一秒，缓缓转过头，盯着那颗湿漉漉的小脑袋，眼神里写满了“你完了”。

宋祈言却一点不心虚，还冲他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像是等着看他被淋湿的样子。

方沐泽没真发火，只抬手抹了把后颈的水，低声骂了句：

“皮痒了是吧。”

语气里，倒真没什么脾气。

紧接着，方沐泽也蹲到水边，抬手往小孩脸上洒了好几捧水，算是报复。

宋祈言被浇得直眯眼，却不但没躲，反而咧嘴坏笑了一声。

方沐泽蹲在池边，指腹蹭掉溅到眉骨上的水珠，忽然眉心一拧——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