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鱼停下,点了点头,额前碎发还沾着点湿气:“嗯。”
“里面什么情况?”方沐泽没挪开视线,眼神往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一扫。
贾鱼吐出一口气,抬手搓了搓眉心,语气没什么波澜:“哦,有一排脚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不过泥地被踩烂了,又下过雨,提取不到完整纹路,现在也无从查证。”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下方沐泽,“得等手机检测结果出来。行了,你们也回去吧,孩子不是吓着了么。”
“嗯。”
车子重新发动,引擎声在低沉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方沐泽看了一眼旁边副驾的小迟,又抬眼扫了眼后视镜——宋祈言整个人蜷在后座角落,身上盖着方沐泽的外套,脸埋在阴影里,呼吸总算平稳下来,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睡着了。
他盯着后视镜里那张小脸看了两秒,才慢慢吐出那口一直憋着的浊气,方向盘上的手指松了松。
“回家吧。”
小迟半眯着眼,脑袋随着车身一晃一晃的,忽然又开口:“哥,你是不是被诅咒了呀?怎么老是碰到这种事?”
方沐泽侧头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我被诅咒?我看是你被诅咒了吧?你不也一直在旁边吗?”他腾出只手胡乱揉了把小迟的头发,语气故意往歪了带,“万一是你这扫把星影响我了呢?”
小迟被揉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眼底那点困劲儿又漫了上来。
方沐泽也没再继续贫,收回手稳住方向盘,车子在湿漉漉的夜里平稳滑行。雨小了很多,雨刷器摆动的频率慢了下来,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两个少年渐渐匀长的呼吸。
隔天一早,方沐泽把宋祈言往车后座一墩,顺手扯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紧。他自己也坐进驾驶位,泄愤似地吐了口浊气。
宋祈言在后头晃着腿,小手扒着座椅靠背,嗓门又脆又亮:“那个方沐泽——”他特意把名字喊得一字一顿,“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老师说有个夏令营,你去不去啊?”
方沐泽从后视镜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夏令营?他听着就犯膈应。一群人乌泱乌泱地凑一块儿,吃不好睡不好,还得听指挥,纯属花钱买罪受。
“干嘛非得跟着别人瞎跑?”他嗤了一声,随口问,“你们班没同学去?”
宋祈言摇了摇头,小脸上写满无辜:“没有,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去……也不知道咱们会去哪儿玩呢?”
“哼哼。”方沐泽从鼻子里哼出两声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语气斩钉截铁,“可以啊……带你在家吹空调好不好?”
“你!方沐泽我讨厌你!”
送到校门口,方沐泽把车停稳,没多说一句话,只抬手在宋祈言脑袋上随意揉了一把,像是掸灰。
宋祈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久违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想多看他一眼。
但他这性子,宁可把话嚼碎了咽回去,也懒得开口。
只一瞬,他又转回头,背挺得笔直,往教学楼走去。
方沐泽余光瞥见他回头,嘴角动了动,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像是嫌弃他矫情。
也没道别,也没叮嘱,直接坐上车。
车“嗖”地蹿出去,他连头都没回一下。
宋祈言回到班级,把书包放好,一本本把课本掏出来摆齐。
第一节是语文课,窗外阳光斜着落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光。
同桌小蝴蝶偷偷撞了撞他的胳膊,塞过来一颗糖。
“祈言,我妈妈买的,快尝尝。”
宋祈言接过糖,没急着拆,随手塞进校服口袋,只淡淡“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趁老师转身写字时,悄悄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没说话,只是盯着课本上的字,眼底比刚才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