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方沐泽爬起床,随便洗了把脸,拎着车钥匙就准备往外冲。
头发没梳,领口翘着,整个人还半梦半醒,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小迟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他:“哥,收收你那流浪气质。开家长会,得穿正式点。”
方沐泽“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迟一把拽了回去。
十几分钟后,身上那套皱巴巴的卫衣被扒了,换上了上次那套深灰色西装。
小迟不光帮他理了领口,还特意拿了熨斗把衣服过了一遍,袖口、裤线压得笔直,连那撮倔强的翘发都被他用一点水按了下去。
方沐泽走到镜子前照了照,眯着眼打量两秒,忽然“哎?”了一声,语气里带点意外:“熨过了?还挺细心。”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抬手整了整袖口,难得没呛回去。
因为换衣服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大部分家长都坐到自家孩子位子上时,方沐泽还没影儿。
宋祈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那把椅子空落落的。他看着邻座家长一边给孩子理衣领,一边低声唠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往门口瞟了一眼——还是没人。
实在等不来了。
他忽然起身,一路小跑上讲台,伸手拽了拽李老师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李老师,方沐泽怎么还没来呀?你是不是……是不是忘记给他打电话了?”
说到最后,尾音已经有点发颤,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要掉不掉。
李老师赶紧蹲下身,视线和他齐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没关系,方沐泽马上就来了,你再等等,先回座位吧。”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要一抬头,只要看见旁边那把椅子还是空的,那股子在眼眶里打转的酸涩就会彻底决堤。
就在这时,门口猛地一阵嘈杂。
“借过——借过——”
一只手猛地扒住门框,方沐泽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气喘吁吁地喊:“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迟到了迟到了!”
那声音有些哑,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宋祈言紧绷的神经。
宋祈言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一瞬间,他原本蓄满委屈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主人的小兽,湿漉漉的,带着点不可置信的惊喜。
紧接着,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一下往下掉。他也不出声,就是红着眼眶死死盯着方沐泽,眼泪顺着脸颊成串地往下落,砸在桌面上。
方沐泽直接被整懵了。
他僵在原地,手还扒着门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看着宋祈言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小兽,他心里头一下子乱了套——一半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尴尬(全班都在看呢!),另一半是揪着疼的心软,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冲宋祈言挤出一个安抚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
“……别哭啊,我这不是来了吗。”
方沐泽总算找回了点魂儿,慢吞吞地挪到座位上,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刺啦声。
他坐下,侧过身,手有点笨拙地拍了拍宋祈言还在抖的肩膀,那力道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凑得近了些,看着宋祈言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无奈又得意的弧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
“你还会哭鼻子呀?嗯?宋祈言。”
他伸出大拇指,胡乱抹了一下宋祈言脸颊上的泪痕,指腹温热:“让我逮住了吧?”
按理说,被人这么调侃,宋祈言该恼羞成怒地把脸扭到一边才对。可偏偏,他脸上的泪珠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滚,砸在方沐泽的指头上,烫得人心尖发颤。然而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倏地一下,瞪了方沐泽一眼——
那眼神,哪里有半点刚才委屈小狗的模样?分明是湿漉漉的,却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狠劲儿,像只被惹毛了却又舍不得咬人的小豹子。
他没说话,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傲娇的冷哼:“……哼。”
方沐泽被他这眼神和这声哼给逗乐了,心里的那点尴尬和心疼瞬间化成了软绵绵的无奈。他没再拆穿,只是收回手,任由宋祈言在那儿一边流泪一边装硬汉,自己则悄悄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用肩膀给他挡住了旁边投来的好奇目光。
方沐泽正低头拿袖子给宋祈言胡乱擦脸,后背忽然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