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下意识转过头——

这一眼，他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刚还在哄人的温柔劲儿立马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林大哥？！”

坐在隔壁位置的男人闻声抬起头。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眉眼温和，嘴角噙着点笑，不是林彦冰又是谁。他打量了方沐泽两眼，笑出了声：“哎呦呵，这不是方沐泽吗？也来开家长会呀？”

他视线在方沐泽和宋祈言之间扫了个来回，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打趣：“这是你……儿子？”

“哎呀！不是不是！”方沐泽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烫到似的，反手狠狠拍了林彦冰胳膊一下，力道不小，“胡扯什么呢！他是我弟！宋祈言！”

林彦冰被他拍得一乐，不紧不慢地抬手，指了指旁边坐着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这边的女孩——那是小蝴蝶。

“哦——弟弟啊。”林彦冰拖长了尾音，眼里笑意更深，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嗯，这是我闺女，林小蝶。胆小，不爱说话，让你弟多担待。”

宋祈言原本还红着眼圈，一脸桀骜地低着头，听见“弟弟”俩字，耳根也悄悄红了，却还是没抬头，只是偷偷从臂弯缝隙里瞄了一眼那个叫小蝴蝶的女孩。

方沐泽这才松了口气，顺势勾住林彦冰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林大哥，你可别乱说，我这……这可是我祖宗，供着的。”

林彦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缩在方沐泽身边的宋祈言，那眼神仿佛在说：是是是，供着的，瞧你这哄人的劲儿。

李老师大概是看不下去底下这俩活宝眉来眼去了，清了清嗓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咚咚”敲了两下。

一转身，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砸在黑板上——【家长会】。

全班瞬间安静。李老师扫视一圈，目光在角落里那颗刚安定下来的脑袋上停顿了一秒，这才慢悠悠开口：“现在，正式开始。”

这一讲，可真是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方沐泽起初还强撑着坐姿，试图听两句，可没过半小时，眼神就开始发飘。

等到两个小时过去，他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下半身跟打了麻药似的，连带着脑子都木了。他偷偷换了个姿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生无可恋”。

旁边的林彦冰早就注意到了他这副惨状。看着方沐泽那副想动又不敢动、想笑又得憋着的滑稽样——明明穿得人模狗样像去面试，结果坐姿比小学生还扭曲，忍不住低下头，凑过去压着嗓音笑话他：

“方沐泽，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能不能稍微收敛点？别在那扭来扭去的行不行？”

林彦冰忍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你要笑死谁呀？这可是课堂，不是让你表演‘椅子上有钉子’。”

方沐泽闻言苦笑一声，接着又痛苦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张俊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这时林彦冰也不知道从哪个兜里——兴许是夹克内袋，摸出了一副无框眼镜。那眼镜在他指间晃了晃，镜片干净得反光。

他往方沐泽那边一递，脸上挂着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欠揍笑容：“本来想装逼的，但是不适合我，送你了。”

方沐泽斜睨了他一眼，没客气，笑着一把夺过：“诶呀，那归党了。”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一架。无框的设计衬得他眉眼更利落了几分，刚才那股子因为穿正装而透出的拘谨感，瞬间被一种斯文败类的气质盖了过去。

林彦冰看着他戴上，乐了：“啧，别说，这玩意儿一戴，还真像那么回事。像极了来替儿子开家长会的……暴发户。”

“哈哈哈哈哈”

方沐泽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宋祈言细软的头发，指腹蹭过那撮被他睡得翘起来的发梢。他顺手翻开摊在桌角的图画本，想看看这小家伙平时都瞎画些什么。

可本子翻到某一页，他的手猛地顿住。

那是一幅用蜡笔涂得乱七八糟的画——黑漆漆的树影，一轮被涂成血红色的月亮，地上趴着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东西，而最扎眼的，是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手里正抡着某种长条状的东西。画风稚嫩，笔触却用力得几乎划破纸背，尤其是那双眼睛，被涂得又圆又黑，里面全是惊恐和厌恶。

方沐泽盯着那画看了好几秒，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没去看宋祈言，也没问这画的是什么，只是沉默地把那一页轻轻折了一下角，又慢慢合上本子。

心里那块地方像是被谁狠狠拧了一把，酸涩得厉害。这小破孩，平时憋着不肯说，原来都藏在这些没人看见的线条里了。让他碰上这种腌臜事，确实是……造孽。

他收回手，没有再试图逗他，而是顺势往椅背上一靠，将宋祈言整个揽到自己身侧。他微微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宋祈言的发顶，闭上眼假寐。在这个喧闹的教室里，他用肩膀和手臂围成了一个狭小的、安全的空间。没再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这小豹子：没事，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