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总算散了。

方沐泽在桌角那张通知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起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走了。”

林彦冰笑着冲宋祈言摆摆手，顺手揉了把女儿的脑袋，这才迈步跟上。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挤出教室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里。

宋祈言没动，还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指尖抠着桌角。

方沐泽刚和林彦冰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缓解屁股上的麻木，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地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那少年也就十五六岁年纪，一身张扬的球服，身后跟着个穿着素雅连衣裙的女人，脚步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少年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无视了正在发懵的方沐泽，一头撞进林彦冰怀里，大笑着嚷道：“舅舅！怎么这么慢啊，饿死我了！”

说完，他才顺势一扭头，视线落在旁边那个戴着无框眼镜、一脸错愕的男人身上。那一瞬间，少年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大声喊道：“方老师！”

“……林嘉树？”方沐泽瞳孔地震，下巴差点掉下来。他指着那少年，转头看向林彦冰，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这……这是你外甥？”

这时，林曼才慢悠悠地走到近前，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示意他收敛点。她抬眼看向方沐泽，见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由得失笑：“小方先生？你也来开家长会？”

“嗯，林姐姐……”

她目光在自家弟弟林彦冰和方沐泽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沐泽那张震惊的脸上，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他是我弟弟，也是嘉树的舅舅。”

方沐泽脑子“嗡”地一下，直接宕机。

他身旁站着的这个男人……居然是林嘉树他舅舅！那个把林嘉树亲爹按在地上，一顿老拳砸得半个月下不了床的狠人舅舅。

方沐泽眼皮狂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身旁林彦冰皱了皱眉，察觉到他身形一顿，下意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方沐泽视线定在远处林家亲属簇拥下的林曼身上，喉结滚了滚，压下那点异样：“……没事。”

他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些，“你们先走吧。”

林彦冰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瞥了一眼，没多问，只用力捏了下他肩头：“行，兄弟，那我们先撤了。下次见。”

方沐泽这才低低“嗯”了一声，目送他们离开。

“方老师再见！”

“再见！”

突然，身后传来一点极轻的拉扯感。

方沐泽回头，就见宋祈言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小小的手指攥着他西装下摆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方沐泽……你能不能别走呀？”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求求我呀。”

方沐泽愣了下，垂眸看着他。小家伙低着头，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倔强地不肯说原因，只会重复那一句：“……别走。”

那点慌乱藏都藏不住。

方沐泽心里那点因为林家舅甥带来的烦闷瞬间散了。他蹲下身，视线与宋祈言齐平，伸手揉了把那头软发，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缓：“行，胆小鬼，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他顿了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厕所，“我先去解决下个人问题。你就在这站着，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宋祈言终于抬起眼，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目光却死死黏在方沐泽的背影上，直到那人拐过弯，消失在视线里，才微微松了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终于暂时落了地。

就在他缩在墙角等方沐泽的时候，一道阴影忽然笼了上来。

宋祈言一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梁宇。那身笔挺的西装换成了黑色便装，衬得他脸色愈发阴沉。他正一脸肃容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冰冷的针，扎得宋祈言浑身一麻，手脚不听使唤地往后缩，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