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听得后脊梁一阵发寒，心里咯噔沉到了底。

呼吸？

这哪是他妈什么呼吸！那是血沫子在断裂的气管里翻腾，是空气挤过破碎的喉管发出的“滋滋”漏气声！就像往漏了气的轮胎里打气，或者是……拿根吸管往血水里吹泡泡的动静。

想到这，方沐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呕出来。阿姨口中的“一线生机”，其实是那人世间最惨烈的死亡倒计时。

小迟搭在他肩上的手猛地收紧。方沐泽侧头一扫，就看穿了这小子强撑出来的镇定——吓尿了。

他也没拆穿，只闷头把旁边的板凳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膝盖顶了顶小迟发软的腿：“没事，你坐着吧。别怕。”

“嗯。”小迟缩着脖子蹭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方沐泽垂眼扫了下缩在自己胳膊边的小迟，脑子里却猛地窜回了那间更衣室——白色的门，反锁的插销，还有约尔靠着的那个银色储物柜。

密室？

他心里冷笑一声。这玩意儿最唬人，但也最经不起琢磨。

正琢磨着，身后突然被人一拍。方沐泽猛地回头，绷紧的肩线这才松垮下去——是夏志淼和宋祈言。

“干嘛呀？”

夏志淼捂着嘴笑，眼弯得像俩月牙：“哎呦，方大少，你这魂儿丢啦？都这个点了还不下去吃早饭？”

方沐泽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他现在屁股跟焊在这板凳上了，别说吃早饭，连挪一步都得被莱恩那帮人盯着。

他胳膊肘捅了捅旁边还在发懵的小迟，嗓音压得又低又懒：“别愣着了。去，帮我弄点吃的，啥都行，饿死了。”

小迟刚一拐弯没了影，方沐泽眼皮一抬，目光就落在了夏志淼身上。

夏志淼这会儿正歪着头，盯着那圈刺眼的黄黑警戒线，眼神有点飘，嘴里漫不经心地蹦出一句：“听说死人了，真的假的？”

“真的呀。”方沐泽舔了下后槽牙，声音懒洋洋的。

“哦。”夏志淼应了一声，听不出半点惊讶。

看着对面的艾米哭得梨花带雨，方沐泽顺嘴安慰了两句，声音不高，却难得带了点温和：“喂，艾米。”

见她肩膀抖得厉害，他皱了皱眉，放缓语气：“没事的，先别哭了。……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约尔的？”

女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转过来，也顾不上身上沾的灰，一把将板凳往前哐当一挪，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方沐泽怀里，死死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哭得浑身直颤。

方沐泽瞬间僵成化石，胳膊悬在半空都不知道往哪放，脖子里全是冰凉的眼泪。耳边只听得她带着浓重口音的破碎音节，一声声往他耳朵里砸：

“She's gone... My God... She's really gone! Why... why her?”

（她走了……我的天……她真的走了！为什么……为什么是她？）

旁边念佛的保洁阿姨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No, no, this isn't happening... Not Joel... not her...”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能是约尔……不能是她……）

方沐泽被勒得差点背过气，只好僵硬地抬起手，在艾米背上胡乱拍了两下。

俩人正凑在一块儿嘀咕，这动静直接被宋祈言抓了个正着。小家伙甩开夏志淼的手，蹬蹬蹬冲过来，一屁股就坐到了方沐泽腿上，伸出小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方沐泽，不许说话了。”

看着方沐泽那副无辜脸，小家伙一把拽过他的手腕，低头吭哧吭哧就是两口，咬得方沐泽眉心直抽。

“喂！你属狗的吗？”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宋祈言已经脚底抹油，一溜烟扑回了夏志淼怀里。

方沐泽揉着手腕，无奈看着宋祈言、夏志淼，他懒得再搭理这小鬼。

夏志淼笑着揉了揉宋祈言的脑袋，眼底带着戏谑：“嗯？怎么还动口了？干嘛咬他？”

宋祈言撅着嘴，瞥方沐泽一眼，一本正经地宣布：“方沐泽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了。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夏志淼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你这小脑袋瓜，怎么天天揪着这事儿不放啊？”

宋祈言冲她吐了吐舌头，伸手把盘子里那几颗草莓直接捞了过来，一股脑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囤粮的小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