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裴晏临走前说了去去便回，陆时彰也没有将这句话当真。

若只是寻常事情，又何必挑在三更半夜叫人过去？更何况那鸣准来传话时神色有异还带着几分急切，就连裴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到底毕竟是裴晏的家事，他向来稳重，想必不会出现什么大事。陆时彰这样想着，便坐在床沿等了一阵，这一等就迟迟没有动静。

他倚着床柱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强撑着坐了一会后，觉得这样干等着实在煎熬，便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从桌边到门口再绕回到床榻，来来回回几步路，走了几十趟后忍不住推开窗子看着外面。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在厚厚一层积雪的反射下外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明亮。冷风扑面而来，他心中的那些不安也越积越重。

裴晏怎么还没回来？

陆时彰思考片刻，索性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冻得鼻尖发红，最后还是没忍住，抱着胳膊缩着脖子钻回屋里。

“这也太冷了...”

陆时彰搓搓手，凑到暖炉旁烤了一阵，身上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那人便已经到了房门前，将门敲得砰砰直响。

“陛下！”

陆时彰心里一惊，随即又听出来了叫门之人是裴晏的那个书童鸣准，立刻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门打开。

冷风裹挟着雪花一同灌进屋内，鸣准撑着门框站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和耳朵被冻得通红，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怎么了？”陆时彰一惊，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是世清他出什么事了？”

鸣准张了张嘴，喘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缓了片刻眼眶一红：“公子他...”

“哎呀！带我过去！”

陆时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鸣准的样子裴晏目前处境不好。难道是旧疾复发了？

胡思乱想间，他跟着鸣准来到正堂，大门依旧敞开着。正堂内裴晏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只是脸色惨白，几乎没有半分血色。

“世清！”

陆时彰脸色骤变，三两步冲到裴晏身边，一把将人揽在怀里用外袍包好。他伸手摸向裴晏的脸，又急忙去探他的鼻息，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几分。

他问鸣准：“他来时披着的外衣呢？”

鸣准小跑到隔壁房间将裴晏的外袍取来，帮着陆时彰给裴晏披上。

“快回他房间将炭盆点上，”陆时彰一打横将裴晏抱起来，衣服将对方裹得严严实实后语气十分不耐地往裴晏的院落走去，“还傻站着干什么？去叫大夫过来！”

裴家的山庄虽然建在城外，府中却常年养着一些大夫。

一来裴家上下人多，二来裴老太爷年事已高，平日里免不得有个头疼脑热的情况，若每次都要特意从城里请大夫未免麻烦了些。平日里若有人病了，直接叫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几名大夫匆匆赶到院子时，才发现这次的病人居然是甚少见到的大公子。

几人面面相觑，在陆时彰的催促下连忙上前挨个诊脉。

陆时彰站在一旁，待最后一个大夫诊脉完毕后问道：“如何？”

为首的大夫翻看了一下裴晏的眼睑，松了口气后回道：“不必太过忧心，大公子只是受寒昏厥，想来是气血一时不畅所以才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听到这话陆时彰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又问道：“可需要喝些什么药？”

大夫回答：“只需进一些姜汤，保持屋内的温度，待身子暖起来，人自然就醒了。”

陆时彰扭头吩咐鸣准：“麻烦你去准备一下。”

几名大夫也没有继续留在屋中，只有为首的在隔壁守着，以防裴晏又有了什么不适，其他人便各自回去歇息。

一切都妥善安置好后，陆时彰挥挥手让鸣准也离开，屋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裴晏，将对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他轻轻捏了捏裴晏的脸颊，有些抱怨地嘀咕道：“还说去去便回，净会骗我，等你醒了我要治你欺君之罪。”

虽然口中说着重话，但动作实在很轻。替裴晏掖好被子后又盯着对方那张脸看了一会，慢慢俯下身用嘴唇感受了一下对方额头的温度。

鸣准端着姜汤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脚步停下僵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里走。先前他还觉得这人不过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如今看来，哪里只是会些狐媚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