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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鬼王和最强有个约会 > 第2章 没走错。

第2章 没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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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心跳声——“嘀——嘀——嘀”——那是五条悟临走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绑在他腕上的脉搏血氧仪,绿灯一闪一闪,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鬼苍梧把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了三秒,然后反手将血氧仪拍在床头柜上,绿色的小灯砸在玻璃面上弹了两下,终于熄灭了。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类居然能让他沦落至此。

要说多厉害那倒没有——五条悟的咒力再强,终究是活物之力,与冥府的生死法则隔着天堑。

他的一切能力只针对鬼魂,对活人的杀伤力折了大半,阴阳两隔从不相交,这到底是条分界线,他越不过去,五条悟也过不来。

可他到底还是大意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法则里,被一个陌生的人类看穿虚实,撕开了他三百年不曾示人的内里。

现在或许应该顺应天意,等待回归的时机。老冥王迟早会发现他不在冥府,届时自然会循着因果线找来。他只需在这段日子里稳住灵体,不要让鬼气流失得太快就行。

窗外的阳光真是刺眼。他偏过头,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被面上,一条一条的金色光带,像监狱的栅栏。他不太习惯这种明亮——冥府没有阳光,只有永不熄灭的冥火和忘川水面反射的磷光,那里一切的亮度都是冷的,不扎眼,也不烫人。

他需要极强的怨灵来补充消耗的能量。冥府之主在阳间本就是逆天而行,天地法则的排斥每时每刻都在抽走他体内的鬼气,多待一天,灵体就稀薄一分。现在的他更像活死人形态,半身入阳、半身坠阴,哪边都不算真正的归属。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鬼气丧尽,退化为本体十八姬——一株长在冥河彼岸、没有灵智的曼珠沙华,风一吹便散成漫天的红花瓣,重新扎根在黄泉路边,等三千年后再凝聚人形。

想着想着,他忽然有些疲惫。灵台深处那股被苍之力冲刷过的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五条悟留下的咒力残渣像细小的玻璃碴嵌在他的经脉里,又烫又痒。

他的眼皮渐渐沉了,意识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扩散、变淡、消散——

傍晚。

黑发如墨般散开在枕边,一缕发丝垂在嘴角,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窗外的天色从橘红过渡到深紫,晚霞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被面上画出一道一道斜长的影子。

鬼苍梧没有睁眼。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窗框上传来布料摩挲的窸窣声。五条悟从窗外冒出来,大大咧咧地蹲在狭窄的窗台上,两条长腿悬在外面晃荡,高帮皮靴在晚风里磕着外墙的瓷砖,发出“嗒嗒”的轻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高专制服,肩胛骨处被捅穿的布料已经补好,连头发都像是重新打理过,银白的发梢在暮色里泛着柔光。

“苍梧君,”他托着腮,歪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听说过一见钟情吗?”

鬼苍梧终于睁开眼,暗红色的瞳仁在暮色里像两颗冷却中的炭,不带半点温度。“不知廉耻。”

“喂喂~这就太伤人了吧,我第一次表白哦。”五条悟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顺手摘下了黑色圆框墨镜。苍天之眼在昏暗的医务室里亮若星辰,六道光轮缓缓旋转,将他的脸庞映得明灭不定——只是表情轻佻得很,嘴角的弧度没半点真诚的意思,怎么看都像在逗猫。

鬼苍梧盯着那六只旋转的星环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咒灵是?”

五条悟走近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弹簧床垫被他的重量压得陷下去一块,鬼苍梧的身体跟着歪了歪。“人类负面情绪产生的怪物。嫉妒、怨恨、恐惧、贪婪——这些东西多了,就会凝结成咒灵。等级从四级到特级,越强的越难搞。”

鬼苍梧的指尖又亮起冥火,暗红色的火苗跳了跳,在他掌心里燃成一朵安静的火焰。负面情绪和怨气似乎有一点共通……冥府收的是死者的怨念,咒灵吃的是活人的恶念,本质都是同一种东西,只是载体不同而已。

他直视眼前之人,手里的冥火跳得更亮了,火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点猩红的烛芯。“抓几只来。”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胸口猛地一缩。

鬼苍梧低头,看着那道苍蓝色的咒力穿透了自己的胸膛——没有伤口,没有血,但那股灼热的、带着活人生命力的能量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楔入他的灵台,将他体内残存的冥力搅得天翻地覆。

他这才明白,这疯子竟用反转术式将两人的经脉相连,在他昏睡的时候,那根苍之力的丝线就已经织进了他的灵脉深处。

五条悟的心跳声通过那道连接的咒力灌入他的识海——砰、砰、砰——沉重而蓬勃,带着令他作呕的生机勃勃。活人的心跳太热了,热得像一锅沸水浇进冰雪封冻的枯井里,井底的寒冰发出“滋啦”的惨叫,白雾腾腾地往上涌。

鬼苍梧攥紧床单,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五条悟略歪着头,目光从轻佻转为探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六眼深处的光轮旋转得更快了,像在扫描什么不可见的纹路。“你的气味很贴近诅咒哦~”他说这话时声音低了些,没了之前那种刻意夸张的欢快,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

鬼苍梧缓了缓那阵心悸,抬眼与他对视:“想做什么?”

“当然是看看苍梧君到底是地狱使者,还是咒灵变的呀~”五条悟的语调又飘了起来,“万一是特级咒灵伪装的呢?那我可就惨了——被一个咒灵捅了肩膀,传出去我还怎么在咒术界混。”

“现在知道了,”鬼苍梧的声音哑了几分,“打算怎么处理?”

五条悟忽然倾身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鬼苍梧的鼻尖,那股甜腻的奶油味又飘了过来。他咧开嘴,笑得灿烂又危险:“当然是欢迎地狱使者来到人间啊——多新鲜,头一遭呢。”

一股压迫感逼近。鬼苍梧诧异地抬起眼,猩红的瞳仁映出对方那双苍天之眼里转动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像一只眼睛,不动声色地锁定着他。这是在威胁?

“是邀请~不要紧张嘛。”五条悟往后撤了撤,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又不打你,你现在这样子我也舍不得打。”

鬼苍梧的目光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冥火渐渐收拢回掌心。“我会留在这里,”他开口,声线平得听不出情绪,“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令五条悟短暂地失语了片刻。他那张永远写满游刃有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似乎没想到鬼苍梧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没有挣扎、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囚禁的暴怒,就这么平平淡淡地

“……嗯,”五条悟很快恢复了那副轻佻的表情,“那为了确保苍梧君的生命安全,和我建立束缚吧。”

冥府之主的束缚与咒术师的束缚是两种东西,但它们都是因果的具象化,都是将两个人的命运以法则的形式编织在一起。鬼苍梧看着面前这个白发高中生,忽然觉得荒谬。

冥府从未与任何活人签订过契约。

“……可以。”他说。

“第一条:不允许背叛。”

五条悟眨了眨眼:“这么直接的吗?”

“最后一条——”鬼苍梧看着自己指尖重新亮起的冥火,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干涉对方自由者死。”

一道黑色的光纹从两人眉心同时亮起,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向四周扩散、蔓延、交织,在虚空中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然后猛地收缩——烙印在他们的灵台深处。

束缚落下的一瞬间,鬼苍梧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经脉深处传来的情绪波动,微弱的、浅淡的,像隔着很厚的墙听见隔壁有人在笑。

他也感受到了。

五条悟的六眼里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他率先转开了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带了点轻佻的调侃:“还真是够辣,连束缚都这么杀气腾腾的。晚安哦~苍梧君。”

他翻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衣袂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很快消失在暮色与霓虹交汇的街角。

医务室重新安静下来,监护仪被拍散架了半边,只剩下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规律地滴落。

鬼苍梧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夜风从半开的窗户涌进来,吹得百叶窗轻轻摇晃,白色的窗帘时不时鼓起来,像一只柔软的手在抚摸他的脸。

远处高专的校舍亮着零星的灯光,有人声远远的、模糊的,被风送过来时已经只剩一团暖融融的嗡鸣。走廊里传来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脚步声,一个慢悠悠的,一个蹦蹦跳跳的。

“——所以你真的把他关医务室了?”

“这叫保护性收容。”

“夜蛾老师知道了会骂人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嘛。”

声音渐渐远了。

鬼苍梧闭上眼,手指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黄泉水浇灌出的空洞,三百年不曾跳动,可此刻隔着几层布料和皮肤,他竟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正沿着束缚的纹路渗进来,缓慢地、固执地、像一滴滚烫的蜡滴进了结了冰的湖面。

他的思绪越飞越远,越过高专的暮色、落在了一个模糊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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