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否认前两点。
安昉拍着他的背安慰着,另一只手送起他的白发递给纱中人,“谢掌门,昨夜我与师父相遇时,他同魔修追逐已久,身虚体弱可是误诊?”
谢清洄接过长发顿了顿,复又摇头:“白发乃自然而生。”
安如闲正闭眼偷听,忽地被人掰过脸,人型暖炉不在面前,他当即打了个喷嚏。
不止于此,谢清洄还顺手在他额前撒了药粉,覆住昨夜砖角之伤,伤口又冻又久早已结痂,奈何药粉功效极好,冰凉刺痛中,安如闲眉头拧做一团。
剑修计上心来,想借抬手不经意拂去药粉,动作时才恍然发觉手臂被人按住,竟是先他一步知了他的打算。
过往数年间,安如闲并非从未被刀剑暗器所伤,只因他体质特殊,伤好得极快又不留疤痕。而眼下,哪怕一磕一碰,都能在这具躯体上作证来过。
身虚体弱绝非误诊。
“回光返照罢了。”那人好似适应了疼痛,平躺着遗憾出声,“我吊着这最后半口气回来,就是想再看你们一眼,现在夙愿既已实现……”
小臂上虚压的手陡然加了力度,像要把他牢牢锁在此处,安昉再隐不下心中焦急,“谢掌门,师父他……”
“噗——”
谢清洄仍如刚坐下时那般镇静,幂篱上的薄纱都不曾有过一瞬的飘动,安如闲倒是在床上乐开了花,放声大笑间扯动了伤口,笑声顿了刹那,转为低低轻笑。
“逗你玩呢!刚回来,便是赶,我也是不会走的。”
安如闲理不直气也壮地贴回暖炉跟前,安昉松下口气,嘴角悄然勾起,眉目间阴色渐退,换回寻常略显疏离的神情,手中却一刻不歇为身旁的人渡着暖意。
谢清洄知他师徒二人玩完闹够,低声咳了几下,而后启唇把话说完:“以药相佐养段时日,把病体养好,其他日后再看,以闲之能,未必是定局。”
“神医啊。”安如闲叫住她,病色的白掩去了少年意气,那双眼睛反而分外明亮,不逊于屋外的盛阳,他语调轻缓,道:“别总忙着照顾小辈,他们自己都生着胳膊腿,那么大个人了哪能事事不会,我这一走少说有百年,你的病却不见比百年前好多少。”
幂篱中人仍是平静,道了句“无妨”,起身到桌边抬笔落墨。
烛台火苗狂舞,门外两道人影状似无意走来转去。
“是柴、季二位掌门。”安昉向窝在身侧闭目养神的少年师父介绍道。
“怎么不进来?莫不是趁我不在,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好事,心中有愧,不敢登门拜访?”不知想起什么,安如闲撇了撇嘴悠悠念道。
屋外登时传来声冷哼,“大忙人,劳烦您发号施令,把你家宝剑唤回去,由它在跟前拦着,我和老柴怎么进去。”
哦!还真是这么回事!
安如闲悄悄睁开一只眼,瞧见道剑影映在地面上,影后是两道姿态各异的站定人影。
他默默背过身去,朝墙小声大喊:“万物帅之最,放人!”
装模作样许久的剑终于“哐啷”一声,跌回了安如闲身旁。它本想直接贴主人身上去的,临近时被一只手逮到,轻而易举替它转了向,将它安定在剑鞘身侧。
门外两人转眼间闪到床边。
“闲啊。”柴谷望着榻上被风雪侵瘦的苍白背影,本就慈祥的目光更显柔和,“饿了吗?”
那道背影气鼓鼓转回身,若不是被安昉拦着,怕是要当场从床上跳下,同须发半白的和蔼青年论个道理。
“多谢柴掌门好意,谢掌门方才说了,师父要静养,这段时间该是不能聚餐了。”
“嘘——”安如闲眼徐手慢把好徒儿的嘴捂上,桌边幂篱轻纱缓动,他心虚地缩回了手,改为在安昉臂上捏了一把,抬头怒目直视着慈眉善目的柴谷。
“他不是刚回来,你怎么大老远惹着他的?”季越挑眉,拿算筹戳了戳身旁茫无头绪的老实人,低声凑着热闹。
柴谷以手掩唇,侧过脸,压低声音道:“我亦不知。”
将大小动作尽收眼底的安如闲意味十足地高咳两声,手指在双目前来回比划着。
“师父说,他没瞎。”安昉贴心解释,尾调上扬。
面前站着的二人各往左右迈了一步,神色正常眼神乱飘,一人捋起胡子,眺望窗洞后的远方,一人把玩铜钱,瞧着地板间的石缝。
纸页翻飞,谢清洄自两人中间穿过,把药方递到安昉手中,幂篱之下的眼睛似是朝某人看了一瞬,安如闲闪到下巴抬眼去盯屋顶。
“每日三次,不可私自少量,阿昉可取日五次的量以备不测。”
正为如何不经意打翻药碗绞尽脑汁的安如闲:“……”
他心中快速为此事翻了篇,看向柴谷,带着大家跟他一起翻篇,“柴大厨,柴总掌,柴掌门!”
各个身份被叫了齐全,柴谷摸胡子的手顿住,几步上前,慈爱又和善的目光扫回安如闲脸上,“是现在饿了?”
“昨晚饿的,后来气饱了。”他扬着头,桃花眼里映着门外金光。
“饱了就好,饱了就好。”柴谷微笑着点点头,季越隔着半间屋子清了清嗓,他才把安如闲的话又品了一遍,茫然回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