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搓了搓下巴,犹豫道:“我想到一个,虽说跟闲哥你直接讲有点冒昧,但你既然都回来了,也定然不会在意这些事了……吧?”
安如闲甚是稀奇:“吧一个我听听。”
“那是你走后某年的七月十五。”
“哦,中元节啊,给我烧纸呢?”
“是,也不是。”
那日前后都下了雨,唯独当天晴空万里,群鸟振翅掠空,鸣声荡于林间。
叶芷仍穿着身黄绿衫裙,两股马尾一前一后垂在身侧,手中提着个大木箱,内里满是折好的纸质兵刃。她从栖野赶来烬川花了不少时间,路途太远,以至她来时,大家早已到齐。
安昉沿河放下手中最后一艘枫叶船,还未染上秋色的船儿顺水飘荡,缓缓游向远方。
“齐了。”谢清洄提醒道,将众人思绪从回忆中引出。
陆槐抱着小木盒跟上师父脚步,叶芷三蹦两跳,凑到了她身边。
“你那盒里装的什么,怎么这么小?”
“师父说,反正闲哥不爱喝药,选些不苦的带来就好。”
叶芷惊讶:“药还有不苦的?”
“所以我闭眼随便拿了几样。”陆槐侧头同她解释。
闲哥,你……多保重啊!
沿着河岸逆流而上,不多时,众人停在了块石头旁,流水潺潺过,不见腾浪鱼。
一行人不哭不跪,不丧不拜,从柴粟处讨来火折子,在水边大作红光。
有路人擦肩而过,撞见这姹紫嫣红焚白纸的奇异之景不由停留。
“这是在准备烧烤吗?”他问。
众人烧得正起劲,焰烈风生,吞没了路人的疑惑,仅被粟升听了去。
他隐在发后的双目从河边瞅到了脚边,见还无人应,小声回道:“烧……烧纸。”
路人粗眉直冲天灵盖,嘴弯了又张,片语尚未发出,便看最为年长、衣容颇具信服力的柴谷从中抬头,肯定重复道:“是的,我们在给朋友烧纸。”
路人怔愣片刻,吐出“节哀”二字。
“我们可没说他死了。”季越手中火光不断。
路人茫然:“为何?”
安昉摇头:“他曾同我有过约定,他不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
路人了然地拖了长音,总结道:“画饼之人。”
柴谷刚蹲下,听了这话猛地站起,从袖口掏出乌黑油亮的锅铲,挥舞道:“饼?什么饼?饿了么?想吃什么口的,我给你们烙。”
不知谁的一只手及时出现,往长者口中塞了团米饭,霎时,柴谷脸色忽变,袖里乾坤收了锅与铲,捶着胸口跌撞向谢清洄。
路人艰难忽略这番现场作乱,将目光移去地面,指着地上的灰烬道:“那这又是?”
司爻燃起一把纸钱,随风撒开,“想他真的用到时,手中不至无物,就干脆备着点。”
路人双手交握捧于面前,分明是盛夏烈阳地,却忍不住呵了几口热气。
“他虽没死,但又确实没活着,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准备的东西也越发齐全了。”叶芷把木箱倒翻,从中倾出无数白净兵刃。
陆槐善良地向路人介绍道:“之前我们只烧纸钱,现在还烧去了纸做的丹药、玩意刀剑、猫狗日月,各种款式的衣裳……”
路人点着头退去,几步后转了身,逃似的钻入林中不见动静。
“跑什么啊?”叶芷点燃长剑,舞了两下换来根棍继续燃着。
……
安如闲乐得前仰后合,手中鼓着万物帅之最剑身,铮鸣与击石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人家回去后指不定怎么想你们呢!”
叶芷拿根树枝挑着柴堆,待火旺了些,撅嘴嘟囔道:“管他怎么想,没按着他头磕两个,也没问他要钱,他还能怪我们不成。”
“真怪着你们了就同我说。”安如闲不紧不慢将手伸向粟升,从他口袋里掏出颗红薯,随手丢进柴堆底,“我呢上门道个歉,他就算不给你们面子,总该照顾一下死人吧。”
司爻毫不留情:“你还是歇着吧闲哥,那人身上并无法力,这会儿不知道几岁了。”
好犀利,不爱听。安如闲一怒之下又掏了颗红薯埋进去,刚埋好一转头,粟升捧着半怀红薯给他递来。
“这么多!”安如闲挑了个小的蹭蹭雪,放到嘴边生啃起来。
粟升给每人发着,其余都丢进柴火红坑里,话中难掩骄傲:“育的新种,不怕霜冻,叫‘冻不死’。”
“名字取挺好。”
粟升露齿笑道:“师父也这么说。”
“好哪了?”司爻以口型问着陆槐叶芷。
两人俱是摇头。
“不知道。”
“闲哥喜欢这种简单明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