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归来乃大喜一桩,恰好可趁大会之机向诸门宣告。”安闲迈步入室,将卷轴陈开,“近日我草拟一份宣文给师尊。”
“不可。”安昉随他入内,对坐相拦。
安闲手下忽顿,虽不解师尊此意,必有其理,柔声答道:“好,我先处理大会诸事。”
凡安昉交代过的事情,无论大小,安闲总不会追问原因,安昉亦不会因此隐瞒,他道:“师父身份特殊,眼下有伤在身,隐藏行踪是最优之策。”
仙尊大人困倦地打着哈欠,一手翻书一手撑脸,“你们还挺有缘的。”
“能同师祖有几分薄缘,是闲之幸。”安闲俯首落笔。
若是对面之人换作师父,想来当即要扬了书纸,兴致冲冲喊着同自己有缘是天赐福分,拉着他胳膊就非要见到人不可。
安昉对着空白书页无声浅笑,困意袭来,支头睡去。
耳畔鸣声渐嚣,眼皮如有千斤重,挣了数次,才勉强从半是昏黑半雪白中脱出,瞧见几缕金灿春光。
好刺眼,不看了。
方才挤出的缝隙又盖了回去。
安如闲从被间探出两条胳膊,凌空乱舞一阵,重重砸回榻上滚起身子。
“万物帅之最?”
他嗓子哑得厉害,喊完一句吓得自己默了许久,倒让自己醒了神。
“万物……”
“来了师父。”
安昉清音裹着春暖,笑意盈盈由远及近,安如闲眉心微拧,登时缩回被里。
脚步声乱七八糟,被窝外少说有三五百个人来看自己,剑修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于是茫茫棉被间,只有几缕躲闪不及的白发溢在屋中。
“师父?”
如此关心,是自家小太阳。
“哟,嫌丢人啊。”
如此难听,是季老板。
“闲哥,伸手,把脉。”
不好,谁把医修放进来的,偷酒又醉不人尽皆知了?安如闲在被窝中默念着自家宝剑,求它想办法给自己劈出条明路来。
剑声铮鸣,救星赶至,安如闲大喜过望,下一刻,棉团被挑开条缝,他与自家好剑面面相觑。
安如闲:“……”明路是这么来的吗?
万物帅之最:“……”不够明吗?
某剑反思之后将身一扭,映上窗外亮光,霎时照耀整间屋子,引得旁人惊气连连。
安昉从桌上拾起红白剑鞘,将罪魁祸首装了回去,塞进被窝任安如闲处置。
“水,衣服,帅。”安如闲决定再给剑一次机会。
白光钻出,把青玉茶壶拍进了安昉手里,冲入衣柜顶回套绣狗红衣,事毕重新潜进被中,在安如闲面前欢快舞着,把严实棉墙跳出数个大洞。
“我说,我要耍帅,不是要你,你带他们先出去,懂否?”安如闲眯眼威胁道。
剑不可置信止了动作,一步三回头爬出被窝,拐着陆槐和季越扯出了屋门,调动灵力,唤风把门给带上。
门外,季越躲开剑柄,拿出手帕擦着衣袖:“这是何意?”
陆槐从剑鞘上撒手:“许是闲哥的一番心意。”
双耳查不见声息,安如闲痛快扬手揭被而出,棉幕落下,露出其后衣冠整洁、提壶端茶的安昉。
“……”万物帅之最!
安昉莞尔:“师父是想先喝水还是先更衣?”
“一起吧。”
罢了,让小太阳看了去,不算丢人,身上好歹穿了一层呢。
守门的孤寂长剑得令,将门外二人请回,自己则失魂落魄对窗远望。
床边已然换了幅风光。安如闲红衣白发面墙歪坐,安昉立于榻前,拿着木梳点点为他顺着发,以红绳束起马尾,悄声告诉他斗篷已修补缝好。
“一天不见而已,就这么想我?”
打扮过的安如闲又恢复了往日的放浪模样,拉着安昉侧身一躺,倒在他腿上冲季越挑挑眉。
季越只觉眼痛,隔着帕巾将陆槐送到跟前,让她跟安如闲交流病情。
“闲哥,今天是二月初三,你一连睡了几日,我和师父都来看过,身体无碍,经脉间有法力隐动,再过段时日也许就能恢复法力了。”
万物帅之最在窗边摇身表示着赞同。
又是好事又有坏事,安如闲“嗒”地平躺在了安昉腿上,臂腿乏力,双目涣散,思考时间怎么能趁自己睡觉溜这样快。
“那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总不能是小卦算出来我今日会醒吧。”他很快认清了现实,侧过身子又把头支起,冲季越抬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