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越以算筹遮眼:“问道大会临近,提前过来看着。”
哦,看来对现实还不够了解。
安昉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道:“师父不知是自然,以往你从不来凑百家的热闹,大会之日皆带我在各地遨游。”
原来是门派集会啊,难怪他一介散人从未听闻,明知人群嫌自己碍眼,还往跟前凑个什么劲。
“哇,季老板你真是个大好人。”安如闲兴致缺缺道。
“闲哥,伸手。”不知何时,陆槐已挑针粉药,就等他配合挨扎。
安如闲苦着脸任人摆布,哪知银针只戳了几下便被悉数收回,他更是积极缩回了手臂,生怕陆槐转身的工夫再掏出几样针来。
医修安慰他:“针药已尽,余下的都是些汤药,闲哥大可放心。”
更担心了,喝那苦涩怪味水,还不如多扎几下求个痛快。
医者自是不会听病者劝的,寥寥数笔苍劲有力,一页药方落上石桌,看得安如闲又失了力,软在榻上无精打采。
安昉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剑茧与长睫相撞,各自颤动,嗓音却如林间溪流,浑然不觉手上异常:“师父身子如何了?”
安如闲闭目调息,憋着口气始终不吐,等得三人忧心提起,刚要张口唤他神识,忽听一声笑,解了屏息垂手望去。
安如闲戏成喜道:“法力不见起色,气力倒多了些许,再观,不急。”
“对了。”他鲤鱼打挺与安昉并肩同坐,“你们既在这儿,其他人呢?”
陆槐:“帮忙。”
季越:“潜逃。”
安如闲不自在地“咳”了声,“还没回去呢?”
“谢掌门来过,醉酒之事便瞒不住了。”安昉笑得明媚。
合着从假逃变成真逃了,小卦这孩子挺好,有酒他是真敢偷送。
“季老板啊,孩子也是为了我好,你就别太追究了。”
“好哪了?烂醉一场,十天半月不见醒?”
“诶!”安如闲挥挥手,“心情好,睡得香,我眼睛一闭腿一蹬,还给你们省心不少,不算好事?”
安昉最先摇头:“醒着才好,醒着热闹。”
“你们师徒俩热闹去吧,我们清静清静。”
季越瞧见他二人又开始了,带上陆槐转头就走,周身坠饰叮叮咚咚,将二人声音远隔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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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熙攘,人流如潮,烧饼摊前的队拐了三个弯,牛肉面的香气飘过五道巷口,各制彩衣结伴而行,童音哑言挤于臂膀。
安如闲举着糖葫芦,只手叉腰立于其间,腰侧难得悬了佩剑,万物帅之最纹丝不动佯装寻常。衣裳是自家好剑随手挑的,他本没看出什么不同,穿好后对镜弄发,才发现胸口绣了幅银狗逐金乌。
“师父!”
循声望去,翠色碧影穿过人海,捧着热气腾腾的芝麻烧饼行至身前。安如闲一时忘了收回目光,待人走近,忽觉日光刺眼,垂头避芒之际,正巧撞见张银狗赶玉兔。
甚好甚妙。
他们今日都弃下长袍广袖,换了件轻便衣裳,借安如闲的话来讲:“谁能想到,堂堂仙尊穿得仿佛个十七八岁的娃娃,走起路来还荡风呢。”
仙尊垂眸浅笑,将烧饼递到他手中,歪头想啃口糖球吃,被安如闲抢过,叼着糖葫芦含糊道:“不给,掌门大人是没有零钱吗,还要从我这负债累累的无业游民手里抢吃的?”
那双桃花眼埋怨眨着,许久,似是拗不过般从口中摘下山楂串,横递给安昉,“就一口,不许张太大。”
安昉失笑,推手送回,道:“不抢了,师父安心吃,不够我再去买。”
安如闲心情大好,舞着糖葫芦摇晃前行,衣摆飘飞,长剑稳于布间。
“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溜出来的?”他奇道,毕竟谢清洄和柴谷可不像季越,是正经办事的人,也没那么爱轰他们走。
“传了季掌门口谕。”安昉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块米糕,捏下一小口喂给安如闲,“他让咱们俩去热闹,我身为晚辈,不好推拒。”
安如闲眉眼微弯:“神医和大厨怎么说的?”
“司哥芷姐都在,跟着咋呼了一阵,又逢粟哥端来新做好的菜,大家忽然忙碌,便无心管我,任我来了。”
安如闲听明白了:“还是有预谋的。”
安昉早有说辞:“机会难逢,陪师父游玩的事,怎么能算坏事呢。”
甚是有理。
信步闲游几条街,周遭喧杂吵得安如闲步履轻快,旋着圈自摊前掠过,捧了满怀吃食,安昉则缓步跟着,随手替抢掠的红衣结起账。
“我就说这儿是我家吧!”安如闲悠悠叹道。
安昉应他:“那是自然,我看这里风水好、天地合,才定在此地立派。”
“莫不是为了方便我凑热闹?”安如闲没来由生出抹自信,尾调扬到天边,攀至云上。
安昉也笑:“颇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