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病房内死寂一片,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沈渡没有陷入深眠,他睁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右腿的石膏托在深夜显得异常沉重,那种异物的冰冷感正随着抗生素一点点顺着骨骼向全身渗透。
他感觉不到疼,只能感觉到一种令人作呕的缓慢蠕动。像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穿行,顺着神经纤维攀爬,汇聚向他的大脑。
门开了。
宋予安走了进来。她没有开灯,动作精准地避开了病房内的所有障碍物。她站在床侧,身上那股腐烂的槐木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沈渡保持着僵直的姿势。在那股寒意的压迫下,他感受到体内那截伪装的木质正因她的靠近而剧烈震动。
“这具皮囊不合格。”沈渡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既然你需要一个完整的宿主,为什么不直接换掉我?”
他没有在审讯,他是在赌。赌在那条双向连接的神经通道建立之前,这具古老的寄生物对他的自我意识仍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轻视。
宋予安转过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底泛着死寂的油光。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沈渡那条布满石膏的小腿上。
一阵剧烈的酸胀感冲刷了沈渡的大脑。他死死咬住牙关,清晰地感觉到那截木质胫骨与他的神经末梢在这一刻发生了接驳。
他看到了碎片。
数以万计的关于管网走向的记忆,关于自来水流过城市每一寸土地的震动,关于这座城市地下深处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意识。而与此同时,他作为法医的所有逻辑、对痕迹的敏感、对解剖的理解,也顺着这条通道回流到了那个古老的意识之中。
他终于明白它为什么要留着他。不是因为它做不到,而是因为在那场融合中,它也必须同时承载沈渡作为法医的所有记忆与逻辑,以此来抹去它在扩张中留下的痕迹。
它是想借他的手来掩盖自己的降临。
清晨六点,陆岩拿着血检报告推门进来,神色极其复杂:“老沈,你的细胞活性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太不符合生理规律了。”
沈渡不动声色地遮住被单下正在细微震动的右腿。那种伪装极其完美,连医学指标都随之重写。
“我要出院,城南那起案子我必须去。”沈渡看着他,“我有预感,那不是普通的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