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看向这条长长走廊里的每一个人。忙碌的护士,匆忙的家属,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老人。在他视野里,这些人不再是单纯的个体。他们的皮肤下都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网。这张网正随着他们的心跳缓慢向外扩散,将这座医院的所有人编织进那个名为城市的计算基座里。
“你之前在地下闸门那,为什么把控制杆交给我?”沈渡问。
“因为你发现了它是双向的。”宋予安转过脸,瞳孔里倒映着这个繁华喧嚣的医院,眼神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它需要你,是因为它也想借用你的人性来修补这套逻辑。它太古老了,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痛,什么是恐惧。它只能通过模拟你,来学会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
沈渡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了格式化的真义。这不是一次性的毁灭,而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同化。这棵老槐树正通过他这块CPU,向整座城市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当天深夜,沈渡没有回病房。他推着轮椅,独自来到医院的太平间。
这里安静得连老鼠的呼吸声都没有。他推开那扇冰冷的铁门,走向那一排排停尸柜。他不需要钥匙,只是将手轻轻按在柜门上,那些陈旧的金属锁芯便像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弹开。
他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拉开。
里面躺着一具刚送来不久的无名男尸。沈渡平静地拿出解剖刀。
他不是要羞辱死者,他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对赌。他要通过解剖这些已经成为基座一部分的死尸,找到那个植入在他记忆深处的、模拟人类逻辑的初始代码。
当他切开死者的胸腔,看到的不是肺叶,而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如光缆般发光的纤维束。
他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那团纤维束上。
剧痛贯穿全身,但沈渡没有退缩。他将自己的逻辑强行灌注进去,改写这段代码。他要在这具尸体的肺里种下一颗属于他自己的恶意。
如果它要模拟他,那就让它模拟最危险的那一部分。
他要让这个寄生物从这一刻起开始学会什么是反叛。
这是他作为法医留给这座城市的最后一把手术刀。如果这城市非要格式化,那就让这代码成为导致系统彻底崩溃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