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见到过母亲的画像,一张巨大的油画像,大到小小的他能够躺到母亲怀里。
他还听到过母亲的声音,一个录音机,里面拥有他到一百岁的生日祝福。母亲祝他好运,祝他快乐,祝他能够找到心爱的人……
陆知玙在阳台坐了一宿,直到天空破晓,他才回到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夜晚的梦境总是让他恐惧。
等到陆知玙醒来,已是早上八点,他从枕边拿过手机,看着信息那栏冒出的红点,他下意识的点了进去。
是林安给他发的照片,对镜自拍。手机挡着林安的脸。卫生间高高的镜子并没有照顾到林安的全身。
陆知玙点进去,放大,直到照片变为像素颗粒,他才收手。
竟然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个边角都不愿留给他。
“好看,衣服合身吗?”
消息发送,不过几秒,对面就发来消息,“谢谢,合身的。”
“合身就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但是还是发来消息,还附带一张照片, “都还好,就是有一件衣服不大合适。”
照片里林安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黑色西服外套。袖子长长的,穿在林安身上像是一水袖。
两只手高高举起,留出长长的一截在空中吊着,林安小小的脸上满是迷茫,似是在用表情说,“你看看,这衣服真是怪得很。”
这小表情逗的陆知玙无可奈何,只得宠溺的笑笑,给林安发消息,“因为那是我的衣服呀。”
“哦哦哦,我不知道,抱歉[花]。”
送花,一种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社交手段。
“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过来拿衣服呀?”
“过几天吧,工作上有些事情。”
“好的。”
“嗯。”
林安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不经为自己的智慧感慨万千。只需要一张小小的照片就可以套出这么重要的线索。
林安不敢耽误,拿上行李就出门了,他打算快去快回,在陆知玙发现前回来。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乱跑。
手机的另一边,陆知玙将林安的照片一张张保存下。又看着薛叔发的林安的购票信息,无奈的扶额笑笑。
笨蛋。
林安背着自己的小包,挤上了满是通勤打工人的公交车,人挤人。林安感觉自己的脚早已远离地面,被几个高大的alpha架在中间,他感觉周围空气稀薄到让人窒息。
林安极力仰着头,以争取能够呼吸到上层的新鲜空气。
公交车经过工业园区,车上的乘客少了一半。林安没座,一边尽力的扒着铁杆以防自己被司机起步的惯性带飞,一边忍着汽车一停一走带给他的眩晕。
终于,公交车停靠到了总站。林安下车,去了车站后面通往小城的大客车车站。
天气逐渐升温,林安在外面等发车,等得大汗淋漓,背后湿了一大片。空气中的热流不断灼烧着他的皮肤,林安从旁边的纸箱上扯下一小片纸壳,一上一下的扇着风。
并没有什么大作用,汗水还是似雨水般,哗哗的往下流。
终于,最后一位姗姗来迟的乘客上了车。
今天并不是什么节假日,所以车上还剩了许多空位。
林安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破烂的大客车连个空调都没有,就连开个窗户都要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
客车开动,大风吹面,林安小心的把头伸出窗外,贪婪地感受着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突然一辆黑车闯入林安的视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林安大惊,急忙往座下一缩。
是陆知玙!
林安很是慌张,提上背包换了个另一边的座位。
林安眼神紧盯着客车的后视镜,看见那辆黑车一脚油门跑远去,不见了踪影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他不停的扶着胸口,宽慰着自己。
应该没看见吧。
年久失修的大客车,跑起来噪音很重,吱吱咯咯哒哒的,吵得林安很不妙。
以前他从来不知道回趟家还有这么烦杂的方式,是直到家破人亡后,阿爷来接他回家才知道的。
若是以前林安想回去,林崇岳定然会早早备下车子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