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正盘坐于榻上吐纳，脊背挺直如松，架势比内门弟子还端严三分。林也倚在门边，看他面上气色时明时暗，不忍出声打断。阿九却自行睁了眼。

“林姐姐！”

“你且练你的，我不过打听事情。”

“不练了。”阿九跃下床来，面色怏怏，“又败了。丹田里好不容易聚起一团气，稍一松劲便散个干净。

林也在门槛上坐着，“你跟我说说丹房呗？我来这几日，都是你帮我在丹房洒扫的吧，我都记着呢，你叫我姐姐，又给我扛活儿，以后但凡我能有一点儿，定少不了你的一份。”

修炼固然重要，但是林也此时最想做的是改造那块死地，种植是她一以贯之的兴趣所在，也是她的业务专长，更是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和登天梯。

死地改造是她在这方天地的根底，这个世界没有现代科学仪器设备，可是有丹房啊，还是她的劳作场所，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阿九搬了个破蒲团让林也坐下，掰着手指将丹房的情状一五一十道来。

丹房是青凛宗外门第一等要紧的所在，分作前堂后堂两处。前堂专司炼丹，有正经丹师坐镇，闲人不得擅入；后堂管粗加工——药草清洗、烘干、研磨、分装，皆是杂役的活计。林也便在后堂，洒扫打杂。后堂管事姓孙，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叟，据说年轻时也曾开炉炼丹，奈何连炸三炉，炸得丹房险些塌了半边，从此被调至后堂管杂役，一管便是四十年。

“孙管事为人倒好，只要你活干完了，他不管你做别的。”阿九压低了声，“可前堂的人不好惹。尤其那位钱丹师，脾气大得能点着丹炉。上月有个杂役不小心碰了他的炉壁，被他拿拂尘抽了三记，半张脸都肿了，牙都松了一颗。”

林也又问：“丹房里可有那种——闲一些的、好相与的、对炼丹物料格外熟稔的人？”

阿九歪头想了一息：“有一个。姓李，名字倒不知晓，只因痴迷百草，人称李疯子，或者李药，管丹药库房。此人是外门弟子里头一号怪人——对药材比对人有情分。你若问他某味药草，他能说半个时辰不带歇气，其他人情世故是一点也不懂，敢当面奚落钱丹师，要不是孙管事护着，又与李长老有亲，估计早被逐出宗门了。”

“很好。”林也点点头。

翌日清晨，林也梳洗打扮得干净整洁，还在鬓边插了一朵红艳艳的石榴花，往丹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