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没想到这般容易便撬开了李药的嘴。她在他对面蹲下，以指尖在积了灰的地面上画了个简图：“石决明煅过之后是生石灰，遇水变熟石灰，能镇金气。粗盐溶液灌土，可置换出土中过盛的金毒——说白些，就是把土里那些让灵植活不了的东西洗出来。”

李药将土块搁在一个木制平盘上，拉了个木箱坐下，认认真真看着她。“是我小瞧你了，你也颇有见地。你方才说的煅石决明，与《丹房物料谱》中所载‘煅牡蛎’是同一回事。

粗盐灌土——这个当真没人试过。不过丹方里有类似的路数，用盐水浸泡药草去除火毒。”李药的语速不快，林也能听出他对暝尘对改良土壤对自己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女人你成功地吸引了他的好奇心，不是男女的那种。林也在心中狠狠夸赞自己。

“《丹房物料谱》是什么书？”

“丹房的基础典籍。记载了所有常用物料的产地、性状、配伍禁忌。”李药起身，从旁边木架上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递过来，“此乃副本，正本不能带出药库。你可借去翻阅。”

林也接过书，翻了几页。里头记载的物料种类比她预想的丰盛得多——除了寻常药材与矿物，竟还有好几种她前世从未听闻的材料：灵脉石、五行砂、聚气粉。这些名字让她眼睛发亮。

“这些物料丹房都有？”

“大半皆有。珍稀药材须前堂批条子方可领取。其余的——”李药顿了顿，往角落里那座小山似的废料堆瞟了一眼，“后堂废料堆里就能翻到。”

林也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堆废料里什么都有：碎成渣的石决明、结了块的粗盐、不知什么丹药炼废后倒掉的药渣，还有一些没人要的硫磺粉末和矿物碎屑。这些在丹房是垃圾，在她眼里却是试剂库。

林也指着盘中土块，“这块死土，金毒过盛，其余四行近乎于无。我想用五行补缺之法，配几种能镇金生木的物料进去，看能否让它活过来。不敢说种出灵植，只要能长一棵哪怕最寻常的草，便算成功。”

“李师兄，”林也抱拳拱手，“我想向药库借几样物料做土壤改良试验，不知可有规矩限制？”

李药将青色布帽摘下来，露出一头乱蓬蓬的发髻，很仗义地拱手还礼。

“你说吧，要什么。只是不能带走，需在药库中试炼，全程我要参与。”

林也很想拥抱他或者握住他的手共建革命友谊，想想算了，还是入乡随俗吧，趴在地上给李药磕了个响头。

此后数日，林也每日上午在丹房洒扫，干完活便一头扎进李药的药库做实验。后堂废料堆成了她的聚宝盆——粗盐、石决明、硫磺、药渣、碎矿。

李药替她弄了个小火炉，又从前堂借了捣碎研磨萃取的一些工具供她使用。条件只有一样：参与实验过程，查看实验记录。这些也正是林也需要倚仗李药的地方。

两人日日黏在一处，还避开众人躲在库房里，外门无聊修士已经在下注他们能否在一年内结成道侣，毕竟与外门弟子同修是杂役房女杂役最现实稳妥的安身立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