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李药李疯子这个绰号真不是白叫的。

平时他走路低着头，说话慢半拍，跟人打招呼要愣两息才能反应过来。但自从林也把两块死土摆在他面前，李药就像着了魔——从早到晚围着土块转，嫌不够多，运了五大车土堆在库房。

又去内门藏书阁外门书库把相关典籍翻了个底朝天，连孙管事来领丹材都差点找不着人。

“你怎么比我都着急。”林也靠在药库门框上，看着李药从架子上抽出第三摞册子，“暝尘又不是今天才有的，急什么？”

“暝尘不是今天才有。”李药头也不抬，“但我痛心今天才知晓，浪费了太多光阴。”他从《青囊草木经》里抽出一张残片，念出声来，“暝尘者，灵脉之烬。遇金则凝，遇木则散。等等——遇木则散？你手上有木属性的物料吗？”

林也从废料堆里翻了翻，翻出几片干透了的甘草。李药接过甘草，放在研钵里研成粉末，撒在死土样本上，滴了几滴清水搅成泥浆，等了半个时辰，用五色试纸一测——金气浓度降了一丝，一丝是多少？大概从满格降到还剩九成九。两个人都沉默了。

“有效，但约等于无。”林也率先开口。

“甘草属木，但木性太弱。得找更强的木属性物料。”李药转身继续翻册子。

这就是两人“暝尘清除项目”的开端。

此后数日，林也和李药把能想到的方法都试了一遍。林也用的是人类农学的路子——物理改良、化学改良、生物改良，每一样都是从她前世的课本里淘出来的。

李药用的是修仙界的路子——丹方、物料谱、五行相生相克，每一样都是从丹房的典籍里翻出来的。两人各试各的，试完比对效果，算经济账，然后再试下一种。

林也的第一个方案是草木灰。

她的想法很朴素：草木灰是老祖宗用了几千年的土壤改良剂，能调酸补钾，还能改善土壤团粒结构。李药从柴炭班头那里弄来一筐新烧的草木灰，林也按前世记忆里的比例——百分之五的重量比——混入死土样本，浇水搅拌，等了一整天。

结果：金气纹丝不动。

“草木灰属木，但木性是间接的——它改的是土壤的物理结构和酸碱，不是直接针对暝尘。”林也在实验日志上写下结论，又在旁边用小字补了一句：“此路不通。”

李药的第一个方案是丹砂。

他的思路很直接：丹砂是丹房常用的镇毒材料，既然暝尘是灵脉之毒，用镇毒的法子应该有效。他把丹砂研成细粉，按丹方里的比例撒入死土，再用文火慢慢焙。焙到一半的时候，整间药库弥漫着一股硫磺和朱砂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你这个丹砂是不是变质了？”林也捂着鼻子。

“丹砂就是这个味儿。”李药闷声回了一句，继续焙。

结果：金气浓度降了一成。但李药盯着丹砂的价目表看了很久——丹砂是丹房的管控物资，一钱就要一块下品灵石，一亩地要用多少？他默默在实验日志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圈起来，旁边写下“太贵”两个小字。

林也的第二个方案是堆肥。

她从前世课本里淘出来的生物改良法——有机质腐熟之后能改善土壤微生物群落，微生物代谢产物能分解土壤中的重金属。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微生物这个概念，但堆肥的原理是通用的。

她从后山药渣堆肥坑里挖了一筐腐熟的药渣回来，那股酸中带甜的气味李药闻了直接皱眉头，但还是忍着帮她过了筛。药渣和死土按三七比例混合，加水保持湿润，搁在墙角。

李药的第二个方案是五行砂。

这是他从物料谱里翻出来的高端材料——丹房用来平衡丹炉内部五行属性的专用砂，若某一炉丹药火气太重，投一小撮五行砂进去，能调和火候稳定炉温。

他从前堂领了小半瓶，小心翼翼地往死土样本里洒了半钱。半个时辰后，金气浓度直降三成。李药激动得差点打翻研钵。然后他看了一眼五行砂的领用价目表，沉默了很久。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