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乐今天也换了打扮。她平时穿各色道袍，今天换了一件天青色暗纹窄袖长袍，袍身上织着极细的缠枝莲纹，要在光下侧着看才能辨出纹路。领口和袖口没有镶毛，而是用同色缎面滚了一道宽边，边缘压了一圈银灰色的细线，像冬夜天边将暗未暗的云线。腰间系了一条暗红色编绳腰带。发髻梳得低而松，只用一根青玉簪固定，簪头雕了一只展翅的寒鸦，鸟喙衔着一粒极小的银珠。

她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演武场入口。

辰时刚到。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空落下，没有御剑，没有踏空，就是简简单单地走下来——像是天地之间有一条无形的阶梯，他一步一步地走，衣袂在晨风里翻飞，剑悬在腰侧，剑鞘上的“问道”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演武场顿时一片寂静。

看台上那二十多个女修同时停止了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柳如是的檀木小扇停在了半空中，几个女修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演武场中央，时不待一身素白剑袍，广袖临风，手中薄剑静立身侧，周身气息内敛，明明站在人群之中，却像隔着一层清辉，清冷出尘。

他目光扫过列队的新学员，声音清冽：“剑术为修士立身之本，今日从基础剑式教起，刺、劈、扫、撩，一步一势，切莫浮躁。”

话音落，他亲自示范基础十三式。白衣翩跹，剑光流转，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力道、角度、身法浑然一体，看得全场学员连连惊叹，不少人下意识模仿起来。

能入外门学院的都是有修为底子的初级修士，被剑仙飘逸的剑术激励，队伍里顿时百态丛生。

东方英琼站在前排，身姿挺拔如青竹。她本就心性坚韧，肢体舒展有度，跟着招式起手、出剑、收势，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起初还有些许生涩，不过半柱香，动作便愈发流畅，剑风破空发出轻微的“咻”声，灵气顺着经脉稳稳灌入剑身，看得出是天生的剑术苗子。

时不待不经意间目光掠过她，微微颔首，算是难得的认可。

周舟胆子小，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出剑软绵绵的，像拿着根稻草比划，姿势倒是规规矩矩，就是缺了几分锐气。

王强人高马大，蛮力十足，每一剑劈下去都带着风声，可惜动作僵硬，身形转动十分笨拙，活像一头蛮牛挥锄头。

阿锤年纪小，身形灵活，学得飞快，时不时还转头冲林也挤眉弄眼，一脸跃跃欲试。

整片演武场里，唯独林也显得格格不入。

基础剑式十三式自己练过很多遍，但与刚才时不待相比，自己就像做了十三节广播操，可能有些地方还做错了。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已经练过，甚至觉得自己练得很好。”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排几个世家子弟，“但我要你们把以前学的东西全部忘掉。从今天起，按我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