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时来坊市的主要目的不是闲逛。她在千机阁旁边的钱庄用灵石换了六千文铜钱——一块中品灵石换一千文,她换了六块中品灵石,也就是六贯钱。
在修仙界,灵石是硬通货,但在凡间,铜钱才是正经货币,她要回稻香县过年。
换完钱,林也又逛了几家铺子。在一家干货店买了腊肉、腊肠、干菌子、灵果干,在一家布庄扯了几尺棉布和靛蓝土布,在一家银楼买了一个长命锁——银的,不贵,三百文,但做工精细,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篆字。
她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一对银耳环,小小的,梅花形,不到两百文。
她站在坊市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修士们穿着各色道袍,腰间挂着储物袋,步履悠然。凡人们穿着缊袍或者羊裘短褐,背着竹篓,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和平静,两种人走在同一条街上,却像活在两个世界。
林也找到坊市的牛马行,花二十文雇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老汉姓陈,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露出一口烂牙。他听说林也要去稻香县,问道:“姑娘是稻香县人?老汉我也是那边的,走亲戚?”
“回家过年。”林也坐在牛车上,把买的东西堆在脚边,储物袋已经装不下了。
“回家好啊,回家好。”陈老汉挥了挥鞭子,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姑娘在青凛宗修仙?”
“嗯。”
“修仙好啊,”陈老汉的语气里带着朴素的羡慕,“听说你们宗主已经活了二百多岁,是真的吗?”
关于宗门各长老的八卦林也也听了不少,这位元婴后期的宗主持有怀,执掌宗门已有一百二十多年,具体多大岁数倒真不清楚,推算下来二百岁恐怕是有的。
“我只是外门杂役,对这些高层秘辛不是很清楚。”
老汉一听是杂役,便把那八卦的心思收敛了好些。
牛车沿着官道慢悠悠地走,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稻茬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狗吠声隐约传来。空气里有烧柴的烟气、牲畜的粪便味、还有冬天特有的那种清冽的冷。
稻香县在青云郡中南,官道从村口经过,往北走八十里是郡治,往南走六十里是另一个县。这里地势平坦,土壤算不上多肥沃,但也不算贫瘠,赶上好年景还能多收几斗。
云溪村里百来户人家,九成以上都是自耕农,就是自己有地、自己耕种、向官府缴纳田租的那种农户。村里没有大地主,这片地靠近山脚,水源不算充足,大地主看不上。
也因为这个原因,赋税比平原地区轻一些,这是林爸的原话,“咱家每亩地比河间那边少交三升租,一年下来能省两斗粮”。
林也前身的记忆里,家里有十亩水田、五亩旱地、一小片桑园和三棵枣树。水田种水稻,旱地种粟(小米)和冬小麦,桑园养蚕,枣树结的枣晒干了过年吃或拿去集市换盐巴。
这个配置在村里算中等。
林也的大哥林大河跟林也细细算过账。十亩水田,风调雨顺的年份,每亩能收稻谷三石,约六十斤上下,十亩水田年产约三十石稻谷,去壳得大米十五六石。
五亩旱地,每亩收粟两石半到三石,年产十二到十五石小米。冬小麦种在旱地,收了粟之后播种,来年夏天收割,亩产两石左右,粟麦轮作,能多收一季。
全部算下来,水田旱地加冬麦,一年总收成约五十石出头。一家五口一年口粮约吃掉三十五到四十石。剩下的卖了换钱,交完赋税还能剩一点,但剩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