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愣在原地，手里握着剑，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不想被白豆腐单独训话，不是怕他，是每次单独面对他，她的心跳就会不争气地加速，她的脑子就会不争气地卡壳，她的身体就会不争气地僵硬。

时不待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什么都没问。

林也反而有点慌了。她宁可被质问，也不想面对这种沉默。沉默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而他是那个不急着骂、只是静静看着你的班主任——那种比你妈还可怕的存在。

“时先生。”她先发制人。

“嗯。”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剑术的意义是什么？”

“你在转移话题。”他说。

“没有。”林也的脸微微发烫，“我是真的想问您。我从一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要学剑？为什么要修仙？为什么一个下品灵根的人要在这条路上死磕？我不像东方英琼那样有天赋，不像令秋明那样有家世，不像百里长乐那样有资源，我什么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这段时间我在想，修士这个群体，最看重的是什么？根骨。家族。血缘。灵根品级越高，越受重视；家世越好，资源越多。这些东西确实能让人变强，但它们也最容易让人傲慢。一个上品灵根的天才，从小被捧着、供着、伺候着，他见过真正的疾苦吗？他知道普通人活得有多艰难吗？”

她抬起头，看着时不待的眼睛。

“我这次回家过年，看到我嫂子，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怀着身孕，大冬天在冰水里洗衣服。她不是不冷，她是不敢说冷。因为家里就那几件衣服，不洗就没有穿的。我哥去集市买鱼，买了一条木鱼回来，摆在供桌上，因为真鱼太贵了。他们一年的收成，交了赋税、留了口粮，剩下的卖不了几个钱。他们劳作一生，不是为了‘变强’，只是为了‘活下去’。”

林也的声音有点哽咽，但她忍住了。

“所以我在想，一个修士，如果从小没挨过饿、没受过冻、没见过真正的苦，他就算修为再高、权力再大，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吗？他真的知道，他守护的那些凡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说不定，没有根骨、没有家世可依仗的底层杂役，反而因为处处事必躬亲、日日殚精竭虑，磨炼了心智和心性。他们可能修为不高，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可能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更深。”

说完，她看着时不待，等着他的反应。

时不待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时不待开口。

“说完了。”林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说修士高高在上、脱离疾苦、看不到社会的复杂。”时不待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你说得有些道理，但不全对。”

林也抬起头。

“天资重要吗？重要。”时不待说，“一个上品灵根的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筑基，可能只需要三年。一个下品灵根的修士，可能需要三十年。三十年，足够上品灵根的修士从筑基修炼到金丹，而下品灵根的修士还在炼气期挣扎。这不是傲慢，这是事实。”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一棵树，根系很深，树冠很大。

“家世传承重要吗？重要。”他指着那棵树的根系，“一个从小在修士世家长大的孩子，三岁就开始接触修炼心法，五岁就能背诵丹方，十岁已经学会了基础的控火术。而一个凡人家庭的孩子，十岁的时候可能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不公平，是积累。家世传承的本质，是知识的积累、经验的积累、资源的积累。”

他在旁边画了一棵小树，根系很浅，树冠很小。

“你说的‘底层杂役磨炼了智力和心性’，我不否认。苦难确实能让人成长，但苦难不是成长的必要条件。一个人不需要通过挨饿来理解饥饿，不需要通过受冻来理解寒冷。理解疾苦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亲身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