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姐!林姐姐!出大事了!”阿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是那种天塌了的急切。
林也打开门,阿九站在门口,肩上趴着蛾眉——不对,肩上趴着的是另一个蛾眉?她扭头看向窗台上正啃红薯干的蛾眉,又看了看阿九肩上的那只,两只长得一模一样,连耳朵上的那撮黑毛都一样。
“你什么时候养了两只?”
“不是两只!是它学会分身了!”阿九急得直跺脚,“林姐姐先别说这个,出大事了!大荒宗来人了!”
“大荒宗?”林也想了想,“西边那个?”
“对!就是那个!”阿九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来了一个云游老道士,据说是大荒宗的前任长老,修为深不可测,在宗门挂单。”
“挂单就挂单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键是——他把掌门拐走了!”
“拐走了?”
“掌门跟他出去云游了!说是‘结伴访道,归期不定’!现在宗门庶务全交给时首徒和长老会共同管理!”
林也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你是说,白豆腐现在要管整个宗门的庶务?每天要批公文、开会、处理纠纷、调解矛盾、接待来访、审核预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也笑得更大声了。
阿九搞不懂她笑什么,急得抓耳挠腮:“林姐姐,还有一件大事!包管事说,西南那边出事了,跟那个什么黑花会有关系!”
林也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黑花会?白豆腐上次说的那个杀手组织?
“包管事说,大齐那边有个老农,暝尘污染导致庄稼歉收,但官府不但不减税,反而加征。那个老农实在活不下去了,就……就……”
“就什么?”
“就效仿凡人话本里的故事,去西南荒漠找了个黑花会的联络点,献祭了自己的左手,雇了一个黑花使,要杀死那个征税的恶吏。”
一个老农,两根手指,一条人命。
这个世界,比她以为的复杂危险得多。
内门浮空山,断罡峰顶的天风松涛阁。
松涛阁来了一位稀客,其实稀客已经不足以形容此人的稀罕程度,应该叫“千年不遇之客”。
大荒宗云游老道士,道号“自走”。
自走道人传说今年已经八百七十三岁,元婴巅峰,在大荒宗挂了个“荣誉长老”的虚职,实际上已经两百多年没回过宗门了。他的日常就是云游四方,走到哪儿算哪儿,饿了化缘(早已辟谷,吃不吃无所谓),困了打坐,兴致来了就给凡人讲经说法,讲完拍拍屁股走人,从不驻留。
他的道号“自走”是怎么来的?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我这人闲不住,腿自个儿会走”。
大荒宗在西边,青凛宗在中部,两宗之间隔着半个大楚王朝和半个大齐疆域,直线距离超过三千里。
他到达青凛宗山门的时候,守门弟子差点没认出这是个修士。
老道士穿着一件灰褐色的粗布道袍,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大冬天的,脚趾头还露在外面。头发花白,胡乱扎了个髻,用一根树枝别着。脸上沟壑纵横,笑起来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背上背着一个破竹篓,竹篓里装着一个葫芦、几块猫粮和一只睡得正香的狸猫。
“贫道自走,大荒宗云游野人,途经宝地,欲求挂单数日,不知可否?”老道士笑眯眯的,说话可和气了,一丁点没有宗门大能的气势。
守门弟子起初还以为是寻常修士,尚未开口,外事长老高粱范蠡就慌慌张张地下来亲迎接了。
自走道人在断罡峰跟持长老边喝边聊,如此三天。
聊了什么,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