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没有回头。
“不必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沙云镇灰蒙蒙的街道上。风从荒漠里吹来,卷起地上的黄沙,很快把他的背影淹没了。
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桌上的三根手指。血已经快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用蘸了朱砂的笔,写了一行字——
“浊江县,税吏赵三刀,及其从属三人。”
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木匣里,盖上盖子,在木匣上贴了一张符纸。
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像一只眼睛,眨了眨。
自从听到这个故事,林也心里就一直放不下。
她去找包打铁打听。
包打铁正站在杂役院的公告墙前面看新贴的告示,紫砂壶捧在手上,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他看到林也,立刻堆满了笑容:“林姑娘!好久不见!外门学堂的伙食好吧?胖了胖了!”
“包管事,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大齐那个老农的事,你听说了吗?”
包打铁的笑容收了几分,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林姑娘,这事儿你最好别打听,黑花会的事,越少知道越好。”
“我就是想知道,那个老农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包打铁叹了口气,“后来就没人知道了。沙云镇那个联络点,据说接单后的第三天,赵三刀和他的三个手下就死了。死在县衙门口,一刀毙命,脖子上各有一道极细的血线,连仵作都看不出是什么凶器砍的。”
“那个老农呢?”
“不知道。有人说他失血过多,死在回村的路上。有人说他回去了,但没活多久,断了五根手指,什么活都干不了,最后只能饿死。也有人说他根本没回村,在荒漠里就倒下了。”
林也沉默了。
“林姑娘,”包打铁看着她,表情认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世道,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暝尘蔓延,灵脉枯竭,朝廷加税,宗门减供,最后倒霉的,永远是最底层的人,不然人的天性怎么都是往上爬呢。你一个外门弟子,管不了那么多,你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林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回到丙字二十八号院,坐在桌前,掏出修行日志,翻到最新的一页。提起笔,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窗外,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蛾眉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块红薯干,吃得心满意足。
远处,断罡峰顶的灯火还亮着。时不待大概还在批公文。
林也站起身,来到院子里,拔出剑,对着小人偶,开始练。
刺。
劈。
扫。
练到第一百零八遍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把剑插回剑鞘。
“我要变强。”她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
狗尾巴草在识海里叹了口气。
“你这是说第几遍了。”
“我这次是认真的。”
“你上次也是认真的。”
“这次更认真。”
“……行吧。你认真,你加油,你变强。”
林也没有理会狗尾巴草的嘲讽,回到屋里,关上门,从储物袋里掏出天地五行符盘,开始炼丹。
一炉。
两炉。
三炉。
炼到第四炉的时候,她的灵力终于耗尽了,瘫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石板。
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暝尘污染到了稻香县,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