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海战死的,全是定海伯的人,我如何真让自己人身犯险境?”
“所以殿下,”宁若汐惊愕地看着齐玦说道,“您一开始便打算提前返回大京?”
“这倒不是,”齐玦瞥了她一眼,“只是你说的那些事,让我改了主意而已。”
宁若汐失了魂般跌坐在地,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那珍宝舱一事,竟然让齐玦生出返航的念头,而自己,却是决计不能返航的。
航程已经过半,旧港已在眼前,此时返航,自己东躲西藏这么久,岂不是前功尽弃?
“殿下如何能返航?”她抬头问道,“殿下是出海副使,如何能轻言放弃,半路返航?”
“若是如此,陛下,陛下定会怪罪!”
“怪罪?”
齐玦仰头笑了起来,他坐在宁若汐的身旁,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柔柔道:“我的小玖儿真是好本事,不仅会揣测我的心意,如今连父皇的心意也开始揣测。”
“告诉我,”他捧着她的脸问道,“你说,父皇为何让我出海?他明知我最怕水,却让我出海,他是何居心?”
“陛下知道您怕水?”
“小玖儿,”齐玦没有回答,只看着她,眼底满是怜爱,“今日我失手将你推入大海,我才发现,我不能失去你。前路艰险,而我对这片海,却是如此陌生。”
“殿下,”宁若汐缓缓抬手,覆在齐玦的手上,“奴婢揣测,陛下定是知道殿下怕水,这才让殿下出海历练,增长胆识。”
“胆识?”
齐玦闻言,松开宁若汐,再次仰头大笑起来,“他的确想我有点胆识,如此,我便可以和太子争夺储君之位了。”
“殿下!”
宁若汐听他那么一说,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心翼翼道:“这里到处都是定海伯的人,殿下慎言!”
“小玖儿担心我?”
齐玦按住宁若汐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这次出海,最大的收获便是你了,随我回去。若父皇依旧不肯放我就藩,我便留在京城,置办一所宅子,我们……”
“殿下,殿下在胡说什么?”宁若汐推开他,起身说道,“殿下累了吧?奴婢侍奉殿下歇息。”
“那你陪着我?”
“殿下好生歇息,奴婢是殿下的贴身内侍,自会一直陪伴殿下。”
夜深人静,宁若汐安顿好齐玦睡下,偷偷返回他的书房,点燃烛火,取出怀中的海图。
她一边临摹,一边回想着齐玦的话。
她知道,自己女人的身份已被他知晓,可他并未点破,或是知道这海上的规矩,刻意替自己瞒着。
若是能跟着他,或许并不坏。
可是……
她低头看着手下的海图,默默垂泪。自己是罪商之女,在逃的犯人,就算皇子能救下狱中的父亲,可宁家……
宁若汐将临摹好的海图收起来,放在了齐玦的书柜里。她怕再生异样,便多临摹了几份备着,齐玦的书柜是她最安心的地方。
随着他返航吗?
宁若汐独自离开书房,默默下了艉楼,来到甲板之上。她看着这艘巨大的宝船,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打水!”
一声洪亮的吆喝声传来,宁若汐眼睛一亮,愁绪瞬间抛到了脑后,一个人趴在船舷边,探着身子张望。
一个赤着膀子的水手,站在船舷链板上,将手中一个萝卜式样的大水锤朝前抛进海里。
大水锤一头系着粗麻绳,水手便拽着麻绳,待到合适的时候,又用力将大水锤拖回了链板。
他提起水锤,伸手在底部掏了一把,一手的黄沙,带着些许细碎贝壳,满意地点头。
“十八托,泥沙底!”
水手朝甲板上的人吼道,甲板上的人点点头,回到艏楼,没过太久又返回甲板,冲甲板上的水手大喊:“不及更,加野狐!”
宁若汐好奇地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水手,跟着他们来来回回地跑,仿若回到了小时候,在阿爹的船上,也似这般,跟着那些水手不停地跑。
她知道,更是用来测算船速的。
一昼夜分十更,一更便是一个时辰多一点,火长会在房内点燃专用计更时的更香计算船速。
合更,船速适当。过更,船速过快,不及更,那便是船速不够,需要提升船速。
所以,不及更,加野狐便是……
宁若汐跟着忙碌的水手来到甲板中央的主桅杆处,看着他们升起桅杆上方一面辅帆,笑着点头。
原来野狐便是它啊。
宁若汐退到船舷边缘,看着那展开的船帆笑了好一会儿,低头的一瞬,瞧见了那推着铁鹿子的水手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漏出的手臂上,有一大片花绣。
曹客长,他怎么会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