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齐玦看着担忧他的小太监,笑着点头,借着船身跌落,又俯冲到了船舷,回到了小太监身边。
可船身再次被海浪掀起时,他又离开船舷,再次撞到桅杆之上,只是这一次,他又朝另一侧的船舷继续冲了过去。
风雨不减,可那个在甲板上被不断撞击的皇子,已经渐渐明白如何在摇晃的海船上行走。
宁若汐靠在船舷,看着他已经学会横着反向行走,哪一侧船身被海浪高高掀起,他便朝哪边走去,没再被撞一次。
狂风暴雨渐渐过去,船身也渐渐平稳。
宁若汐起身,来到立于宝船中央的皇子,扬起笑脸说道:“恭喜殿下,适才您这来来回回的奔走,可是老水手的本事呢!好多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您这才一会儿便学会了。”
“是吗?”齐玦看着她,淡然一笑,“若我没了后背,此后便只能独自行走了,不是吗?”
他见宁若汐低头不语,缓缓垂眸,失望地别过头,独自望向那无尽的远方。
火长从船舱出来,见着浑身湿透的皇子,脸色发白,“小人该死!只顾着自己躲避风雨,丢了殿下。”
“无妨!是我自己,倔强而已。”
齐玦看着火长,佯装镇定道:“火长,眼下又当如何,虽是躲过了风雨,可那暗流……”
“殿下莫急,”火长说道,“此刻我们依旧扔木片辨那暗流走向,打水定位……”
“打水?”宁若汐闻言,自觉不妥,慌忙探头问道,“才过了暴雨,海底怕是会有新的泥沙堆积,此刻打水,会不会……”
“会如何?”火长皱眉,捻须问道,“那依小公公之见,应当如何?”
“这……”
宁若汐见火长不满,又退回齐玦身后,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殿下,”火长暗自想了想,拱手道,“宝船遭遇暗流与风暴侵袭,方位或已偏离,既然已下重锚,我们此刻应当原地修整,待阴阳官回报,方再决定是否拔锚前行。”
“小人要入针房查看针路方位。殿下身子尽被大雨淋湿,可先回到艉楼歇息,贵体要紧啊。”
齐玦低头思索片刻,只能点点头。
他才接手行船之事便遇着这样的风雨,眼下除了相信火长之言,也无更好的法子。他向火长微微颔首后,带着人离开甲板,返回艉楼。
水汽氤氲的浴房中,齐玦坐在浴桶内暖着身子,眼睛看着屏风之后,原本小太监停留的位置出神。
是他将小太监赶出了浴房,可他心里清楚,就算她人不在房内,可房内全是她的影子。
他总算明白,为何每次侍奉自己沐浴,小太监总是埋着头,耳根通红。他原当她只是手生,没曾想……
脸颊掠过一抹淡淡的红,齐玦取下她搭在浴桶边的浴布自己擦洗,越发燥热难安。
“是,奴婢不愿返航,奴婢不能返航!”
脑中闪过甲板上她那决绝的神情,齐玦心头如被泼了一盆冰水般,从头凉到了脚跟。
她是茉莉吗?
他此刻越来越不敢相信,那个曾紧贴自己后背的女子,今日竟然如此绝情?
浴布啪一声搭在后背,他小心避开后背的伤痕,只觉一股凉意从身后袭来。
后背空无一物的感觉,真不好受。
宁若汐躲在自己的寝间出神,脱下湿透的小太监服,解开身上的白布条,海图啪一声掉地。
她连忙拾起羊皮册子,查看册子上的笔迹。
笔迹丝毫未变,她这才明白为何家祖要用羊皮做海图,原是为了不被海水侵蚀。
只是此刻,她看着手中的册子,愈加明白自己的心。
将白布条悬挂阴干,她将羊皮册子藏在枕头下,回到齐玦的寝宫旁值守。
轻轻推门张望,齐玦竟已歇息。
他今晚在刻意避着自己。
宁若汐低下头,轻轻退出。她靠在一旁的柱子,解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任凭海风拂过发丝,缓缓闭上了双眼。
先打个盹,半夜醒来再去看看他如何。鳄鱼潭落水后,他虽说好了,但偶尔还会咳几声。
今日淋了雨,万一勾起旧疾,那该如何是好?
她记挂着齐玦的旧疾,却又忍不住犯困。
海风渐凉,宁若汐搂着自己的胳膊,蜷缩一团。
好冷!若是有暖阳照着该有多好?
她翻了个身,猛然间跌入一团极暖的云彩里,伸手摘了一片云彩裹着自己,贪恋着这份暖,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