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小人……”

“火长师傅，”宁若汐见他仍有顾忌，连忙劝说，“殿下之心，如皓月般明朗。殿下既认您为师，自然是赤诚相待。”

“莫不是，还等着我来替您说？”

“不，”火长瞧见宁若汐那暗藏威胁的眼神，低头说道，“那，那两法的确各有坏处。”

“若是原地等待牵星，正如阴阳官所言，短日内云不可散，只能是消耗时日与船上物资。三日过后，人心惶惶不安，或生事端。”

“哼！”阴阳官在一旁听闻，冷哼一声，揣着手，别过头不愿看他。

火长看了阴阳官一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若是前行，无牵星辨位，我们怕更会偏离航道，万一走进无知海域，触礁伤船，更是危险。”

“两法皆不可行。”

“殿下，”阴阳官突然拱手说道，“这几日怕依旧会有风暴，不应过久停留啊。”

“阴阳官你……”宁若汐看着一旁流利言语的阴阳官，惊愕不已，“你不再结巴了！”

“我好了？”阴阳官同样发现了自己的变化，面露大喜之色，“殿下为人宽厚，小人见到殿下，不再惊惧，这才能好好说话了。”

“如此甚好，”齐玦点点头，笑道，“有你们二位相助于我，我们定能一起化解这场祸事。”

“火长，”阴阳官扭脸看着火长，黑沉着脸，“明人不说暗话，你还有一招，专门对付这偏航之事的绝招，快快告知殿下！”

“绝招？”“绝招？”

宁若汐与齐玦异口同声地问道，问完，她又赶紧闭上嘴，退到他的身后，隐藏自己好奇的脸。

“这谈不上绝招，偏针修补之法，本就需要你的牵星辨位相助，”火长无奈地说道，“因此，我才要停船等待云散。”

“少来，”阴阳官不吃他那一套，依旧黑着脸，“瞧不见星辰时，你依旧可以辨位。事已至此，你为何依旧推诿？”

“火长师傅，”宁若汐见他瞻前顾后，好言好语道，“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有事自当一起担待。如今，连殿下都替你作保，您还顾虑什么？”

“好，”火长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我便试试看。”

他掏出怀中的海图摊开，指着那段从暹罗到北大年的海域说道：“我们此时用的单申针，若针路未变却打水变深，大约是宝船被暗流推向了东面深海处。”

“遇东流西补，遇西流东补，遇南流北补，遇北流南补。”

“因此，我们便朝西，取庚酉针缓行，加密打水，若水深有变，再行修正。”

“只修一山？”

宁若汐闭着眼想了想那针盘山路，心想这可是个好法子，她须得记下，以备南下之需。

“一山再偏西半山，”火长说道，“如今不辨方向，只能缓行修正，若水深回浅，再回原路。”

“殿下，此法只能依经验前行，转舵后，或寻找飞头崖，或等云散牵星，慢慢回到正确航道。”

“嗯，”齐玦点点头，“火长尽管去做，出了事，有我一力应承。”

火长终是放心，低头作别，扯着依旧气鼓鼓的阴阳官离开了艉楼。

齐玦缓了缓，也随着他们下至甲板，他细细看着水手们收回两头主锚，升起半帆与后桅帆，舵手转舵，旗手传话。宝船便缓缓转向，行驶在大海上。

宁若汐站在船舷，看着海面，满脑子都在想那日针路簿上的所说的，可又想不起来，便一个人皱着眉在那里嘀嘀咕咕。

“过乌龟石，水色渐青，有飞鱼。”

齐玦靠在她的身旁，也不正眼瞧她，只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几句。

“对对，”宁若汐闻言笑了起来，“我们做不了别的，可以看水色，看飞鱼。”

说完，她两眼死死盯着海面，一动不动。

齐玦瞥了一眼身边无比认真的小太监，微微一笑，回头看着海面出神。

天色渐暗，船行至某一处后，水色真的由蓝变青，宝船驶过海面，船尾处忽然跃起无数条飞鱼。

“殿下快看！飞鱼！”

一条条银白色的鱼儿破海而起，张开两翼，如鸟儿般在海面划出一条条弧线，飞行许久，又才落入海中。

“银鳞破水见苍穹，一跃青海渡龙门。

化骨但借风为翼，半入沧海半入云。”

宁若汐回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赋诗的皇子，傻傻道：“殿下在说鲤鱼跃龙门的故事吗？可这是飞鱼，不是鲤鱼。”

“是什么鱼，紧要吗？”

齐玦缓缓回头，看着眼前让他忍不住怜爱的小东西说道：“小玖儿，我今早问你的话，你还未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