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什么?自己的名字吗?
宁若汐看着海面不断跳起的飞鱼,思绪难宁。
再过几日,两两分别,自己是谁?还有那么紧要吗?
“殿下,”她缓缓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正如殿下所言,鲤鱼飞鱼有何紧要,至于奴婢,不过是跟在你身边贴身侍奉的小太监,叫什么名字,又有何紧要?”
齐玦缓缓低头,无奈一笑,“用我的话来堵我的嘴,我倒拿你没法子。”
“殿下,飞头崖已至,航道归于正途。”
火长难以抑制的声音响起,齐玦转身,见他满面笑意,随着他淡淡一笑,算是知晓。
“殿下,”阴阳官也行至齐玦身前说道,“我看那云层似有飘移,或许明日便可观星。”
“好,航道归正,加速前行。”
齐玦对两人说道:“你们二人齐心协力,力挽狂澜,余下的时日,还请二位不计前嫌,通力合作,带着全船平安靠岸。”
火长与阴阳官点头谨记,拱手告退后,低头交耳离去。
“回艉楼,”齐玦转身说道,“我昨夜未曾好好歇息,现已困顿。”
宁若汐点点头,乖顺跟上他,随着他回到艉楼。
正如齐玦所说,他真是乏了,挨着枕头片刻,便已沉睡。
宁若汐见他睡着,退出寝宫,转到书房。
她拿出纸笔,点燃烛火,回忆着今日火长所言,一一记下,最后夹在自己临摹的海图内。
海图展开,正是北大年这一页,宁若汐不禁想起火长的针路簿,对比着自家海图。
宁家海图上书:见官帽石,用单未针,十二更船,水二十八托,水色渐青中有蓝,有飞鱼。
单未针?
宁若汐歪着头思索,没想明白,为何自家海图不是单申针,而是单未针,这中间,可偏了两山。
她又翻页,看着上一页的海图,上面所绘水路景色与火长略有不同。
且火长针路簿所言见乌龟山,而自家海图所言见官帽山,分明是两个不同的地标。
或许这便是自己海图的绝妙之处吧。
她并未在意,将临摹的海图重新塞回书中,灭了烛火,起身离了书房。
轻轻移步至齐玦的寝宫,她推门偷偷打量,他似是翻身,仍在睡梦之中,松了口气,退出了房门。
靠在门外的柱子旁,宁若汐正欲闭上双眼,又猛然坐起,皱着眉思索良久。
自己昨夜是如何爬上了齐玦的床?
真是怪事。
只是无论她能想明白还是想不明白,今夜可不能再犯。
宁若汐起身,偷偷来到甲板,寻摸了一根麻绳,返回艉楼。她将麻绳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则系在柱子上,紧了又紧,拽了又拽,这才放心来。
今夜就算有妖魔鬼怪,也不怕了。
再度闭上双眼,她沉沉入睡,一阵不缓不急的咳嗽声自她喉间传来,寝宫内的齐玦瞬间睁开双眼。
他听着门外传来的细弱咳嗽,起身下床。
齐玦自小睡眠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更别说夜里惊醒他的,是他心念许久的人。
他缓缓蹲下,蹲在宁若汐的身旁,看着她沉睡的面庞,恬静柔美。若说她白日里如同一只灵巧的鹿,那她入睡后,便如月宫的玉兔,安静可人。
她的眉眼,她的脸颊都柔柔地融在风里,只剩那张小嘴,时不时砸吧着,永远都不知她在梦里吃着何物。
咳咳咳——
细弱的咳嗽声再次从宁若汐的喉间传来,她每咳一声,齐玦的心便紧一下。
想是自阿瑜陀耶登船以来,又是落海,又是雨淋,晚间又这样睡在外面,受了凉。
他不忍心,更知道她入睡后雷打也不会醒,伸出手,将她搂在怀中,一把抱起。
昨夜他便是这样将她抱入了房内,放在了他的床上。
看着那样的人儿躺在自己床上,他如逃难一般逃到了书房,生怕一个头脑失常,便做出不合礼教之事。
而今日,他看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小玉兔,心慌今夜又该逃往何处。
他缓缓靠近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细弱的呼吸,眼里渐渐失了神,除了靠近,再想不出别的。
咳咳咳——
咳嗽声将失了魂的人唤醒,他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中的人,抱着她返回寝宫。
身后一股莫名的力道,拽住了齐玦。
齐玦又向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怀中之人身后有一条长绳,拴在了门外的柱子上。
而因他拖拽,怀中之人哀嚎一声,睁开了眼睛。
肚子被勒得生疼,宁若汐皱着眉,迷迷糊糊睁眼,这才察觉不对劲。
眼前一个人影,看不清轮廓,却离自己极近。
难道真是……
“鬼!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