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汐听见了百户的声音,又才缓缓抬头,看着他,满头是汗。
“姑娘可真是定海伯之人?”
“我不是,”浑身是伤的宁若汐艰难摇头,“百户大人,你为何总是问我此事?”
“若姑娘真是伯爷的人,我便想个法子救你出去。”
“我不是,”宁若汐看着他再次摇头,“如何让我认?”
“其实,这事姑娘认下,对姑娘没有坏处。殿下要的只是供词,只要有了供词,就可以……”
“你别说了。”
宁若汐打断了他,哀哀道:“我自知,认下不会受苦。只是,我已经骗过他了,我不想再骗。”
“姑娘没明白,柔佛海战,殿下身边死了一千多人,若这事是姑娘受定海伯指使,殿下便可对余下将士有个交代。若不将过错推到定海伯头上,那便要姑娘担下所有罪责。”
“为何会死那么多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因为苏家的船炮,苏家船炮,是姑娘你带来的!”
“难道姑娘当真不知,正是苏家船炮的到来,才让局势急转直下。我们以为苏家真是前来接应我们,放松了戒备,七八艘战船上的人,被苏家火炮屠杀殆尽!”
“百户大人,”宁若汐握住他的手,含泪道,“我,我也被他们骗了。”
“我原以为,原以为只要交出苏家想要的一切,他们便会出船炮相助殿下,没曾想……”
“是我的错,是我的谎言,伤了殿下的心,更害了将士性命,这全是我的错!”
“只是,若要再用谎言来掩饰我曾经犯的错,我如何对得起殿下?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亡魂?”
“我不该冒充内侍上船,我更不该留在殿下身边,我犯的错,我心甘情愿请罪。”
“姑娘……”
“如今我什么都没了……百户大人,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如今能多活这几月,能遇见殿下,能得殿下一丝偏爱,此生已无憾……”
百户看着她叹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殿下,”他向站在门边偷听的皇子拱手道,“姑娘她不肯认,看样子,她真不是定海伯安排的人。”
“嗯。”
紧贴门边的齐玦攥紧双拳,强忍着颤抖,冷冷道:“备马!她若想死,我便带她去死!”
房门打开,几个侍卫将尚躺在地上喘息的宁若汐从房内拖了出来,他们将她拖至大屋外,拖至齐玦的脚下。
宁若汐趴在地上,抬头望着那冷若冰霜的男子,自知或许这是见他的最后一眼。
也好,她也想她的阿娘了。
就让她死在他的剑下,正如她初次跪在他的门前祈求收留时那样,只是如今的她再无法干干净净地离开。
她的心里,早已装满了他。
齐玦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独自骑上盗骊离去。而她,则被绑住了手,扔在马背之上。
“姑娘,得罪了。”
百户口中道歉,骑上马,挥鞭追上齐玦的坐骑,来到了旧官厂。
宁若汐浑身剧痛,散架了般,还未从马背的颠簸中清醒过来,又被人拖拽着前行。
“殿下,犯人已带至!”
侍卫押着宁若汐跪在齐玦身前,齐玦闭着眼,抬手揉着额角,似是头疼。他看了地上的宁若汐一眼,又挥手道:“你们所有人先退下!”
所有人退下,摇晃的芭蕉树下只剩齐玦与宁若汐两人。
“你可知,因你之故,柔佛外海,死了多少人吗?”
“是奴婢的错,奴婢认罪。”
“认罪?”
齐玦一手提起跪在地上的宁若汐,看着她,眉眼止不住发颤:“你可知,你独自担下这罪责,是何后果?”
“奴婢明白。”
宁若汐看着他,两手放在身侧,微微欠身,头一次向他行了女子礼:“殿下,奴婢感念殿下疼爱,奴婢祝殿下此生福寿绵长,平安顺遂。奴婢去了后,殿下别再饮酒,饮酒伤身又误事。”
“殿下……”
宁若汐看着眼前颤抖到难以自抑,眼眶泛红的男子,扬着笑脸道:“奴婢头发可曾乱了?”
“奴婢死前尚有一心愿,奴婢求殿下帮奴婢理理头发,奴婢想走的好看一点。”
齐玦压在眼底的泪再绷不住,他没有理会宁若汐的请求,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至旧官厂处。
“殿下!”
几个武将上前,看着被齐玦拽在手心的女子,怒道:“她可是那泄露军情,贻误军机的罪魁祸首?”
“是!”
齐玦松开宁若汐,抽出身侧重剑,架在她的脖颈上,对四周将士道:“此女子诈称内侍,伪装身份长期隐匿于我的身旁。破坏军中禁令,惑乱军心。泄露军情,贻误军机,致使千人命丧柔佛。”
“一桩桩一件件,罪当诛杀!”
“只是……”
齐玦忽然取下架在她脖颈的重剑,持剑单膝跪地道:“我求留她一命,她的罪责,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