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四周将士见齐玦下跪,纷纷跪倒在地。齐玦近前武将跪地,扶着他的手,扼腕叹息道:“殿下何故为一个女子……”
“这女子曾救过我齐玦的命!”
齐玦单手撑在重剑之上,低头道:“她是有罪,可我亦有罪!”
“她常伴我身侧,我却不知她居心叵测。是我齐玦识人不明,失察左右。柔佛外海,对接舷船只未曾彻查,一味姑息,将隐患置之脑后而不顾,方才酿成这般结局。”
“殿下……”
宁若汐见他跪地,哭着说道:“不是殿下的错,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骗了殿下,殿下杀了奴婢吧!”
“你给我闭嘴!”
齐玦猛然起身,拔出地上重剑,指着宁若汐,双目赤红,颤抖道:“是我轻信于你!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蠢钝不堪!”
他说完,掀起自己的长袍,强忍着所有不敢宣之于众的痛苦,当着众人的面,挥剑割下长袍一角,对着宁若汐面无表情道:
“我与你,至此情义两绝,再不相欠!”
“滚!!!”
宁若汐站在原地,看着齐玦那异常决绝的赤红双眼,跌坐在地。
被他割下的衣袍在风中缓缓坠落,她看着眼前掉落在地的衣袍,伸手,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马蹄声起,他头也不回地离去,扬鞭狠狠抽下。盗骊受惊奔腾而起,越跑越快,似是唯有跑得越快,才能彻底压下悔意,将心痛尽数抛之身后。
“起来!”
一旁的百户提起跌在地上的宁若汐,将她带离了旧官厂。
宁若汐手心攥着他的衣袍碎片,木头般被拖拽至官厂一里以外。百户见四下无人,解开了她手上绳索,叹气道:“姑娘,你犯下的过错不小,殿下也是无可奈何。”
“你如今可有去处?”
“我,我有,”宁若汐躲过百户的眼睛,再次诓骗,“大人不必担心我,我有去处。”
“如此便好。”
百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般,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这是殿下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知晓如何用。”
宁若汐接过药瓶,看着那熟悉的药瓶,眼泪再次扑簌簌掉落。
他并未绝情,她明白,他必须给余下的人一个交代,他让她冒认定海伯细作身份,如此便可将所有过错悉数推在定海伯身上。
她自是知晓,这般可救下她的性命。只是,她已经做错太多,她不愿再犯,更不愿在他面前伪装。她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不再有任何掩饰。
“多谢百户大人,”她擦掉眼泪道谢,“你快回吧,你还得照顾殿下。只是别,别再让殿下喝酒了,对他不好。”
“嗯,”百户点点头,拱手道,“就此别过,姑娘好自为之。”
宁若汐站在街口,看着百户离去的背影,自知她与齐玦自此绝无再见之日。
她无法留在他的身边,也不能返回苏家。
事到如今,她该何去何从?
外街熙熙攘攘,临街搭起高高低低的高脚木屋摊贩,一半架在地面,一半悬空,挨着水沟。
摊贩前人群往来不断,各国各地的客商汇集一处,香料、海货、小食、杂货应有尽有。
宁若汐知晓,她若要活下去,必得找一处能收留她的地方。
“头家,”她试着靠近一家香料铺,小心问道,“不知铺上可有何活计可做?小女子不求别的,只求换口饭吃。”
香料铺头家嫌弃地上下打量着浑身是伤的宁若汐,伸出手赶走她:“没有,没有,到别处去讨要,别挡着我的客人。”
“我……”
宁若汐正欲解释自己并非要饭,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仅是个女子,还浑身伤痕,谁愿留下她?
她沿街试了所有摊贩,无一例外,都赶走了她。
不远处,苏家家婢外出采买,她害怕被她们发现,连忙躲在街后的水沟处。
几个婢女在那里挑选着鱼贩手里的海鱼,一旁摆着贝壳帘,引起了一个婢女的注意,也夺走了宁若汐的目光。
这里靠海滩不远,或许她也可以去捡点贝壳穿串售卖。大海退潮之后也更容易找着鱼虾,还能填饱肚子。
她也曾是海边的女儿,自是靠海为生。
打定主意,宁若汐便独自前往海滩。此处海滩礁石遍布,拾贝并不容易,她攀在礁石上,先找寻可以果腹的海物。
天色渐暗,海水退潮。礁石上贴着些许牡蛎,她曾见着水手从礁石上敲下这个东西来吃,不用烹煮,便可果腹。
她肚子饿得厉害,不顾身上的伤,贴着礁石,用石头去敲那牡蛎,刚敲下一个便被飞来的一个石子打中了头。
“放下!”
一群顽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狠狠瞪着她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海里产的东西,如何变作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