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还真是!”
头家婶接过宁若汐手中的那块布,和锦袍比对许久,笑着道:“难怪这活计专找你做,原来是被你拿走了。”
头家婶羡慕地看着宁若汐手里的碎布,讨好般地问她:“那姑娘今日便去缝补?这赏银……”
“赏银我不要。”
宁若汐敛藏自己的思绪,回头艰难笑道:“头家婶,麻烦你告诉东家,银子退回去吧,这活儿我接不了。”
“为何不接?”头家婶急了,“若你担心缝补不妥,我可以帮衬你,这银子我们……”
“婶子缝不了这锦袍,”宁若汐抿着唇,缓缓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这破了的锦袍,又如何补得了?”
“怎么补不了?”
头家婶看着锦袍,又看了看宁若汐手中的碎布,比划一番,惊喜道:“有了,我们在这连接处绣上纹样,遮挡痕迹,如此,这一百二十两银子算不得多。”
“婶子你没明白,”宁若汐低头幽幽道,“补的不是锦袍,是心。”
“什么?”
“婶子,”她想到什么,忽地转身道,“若婶子真想接下这活计,那麻烦你告诉东家,我要见见主家。”
“你说见便见?”
“婶子放心去问,他会见的。”
绣房铺内,一间刻意辟出的空屋,宁若汐拿着银子,缓缓步入屋内。
木屋之中,座榻之前,一排贝壳帘遮挡了视线,海风一吹,被打磨成圆圆薄片的贝壳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响。
宁若汐站在帘子后面,透过那泛着珠白虹彩的贝壳帘间缝隙,瞧那坐在榻上的男人。
男人逆着光,本应看不清模样,可宁若汐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不是齐玦。
“这位便是锦袍主家,你有何要问?可是嫌赏银太少?”
“放心,若做得好,主家自然另有赏银。”
“小女子不求赏银,”宁若汐立在原处道,“小女子前来,是求问问主家,想要个什么式样?只求原样?还是另加绣活儿?”
榻上之人一言不发,反倒是他身旁之人,接话道:“让你补便补,哪儿那么多废话?”
“主家,不是小女子给您添麻烦,是这锦袍缺口太大,实难完完全全恢复旧貌。这活计,怕是天上织女下凡,也难复原。”
话音落下,帘后却没有声响。
宁若汐见他不语,又说道:“小女子手艺不精,无法复原主家断袍,待会儿便将锦袍与赏银一并退回。”
“大胆!”
榻上之人忽然起身呵斥:“你敢抗令?”
“小女子不是抗令,”宁若汐欠身道,“实在是小女子技艺不精,恕难从命。”
帘后再度陷入沉默。
宁若汐站在原处,她在等他,等他现身。她知他何意,只是,若有此意,为何不肯现身相见?
“姑娘技艺可以精进。”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落寞,缓缓道:“我们主家并不急用,姑娘但可收下银子,慢慢缝补。”
“既是慢慢缝补,那这银子又算何意?”
宁若汐缓缓靠近那哗啦作响的贝壳帘,声音轻柔,却有力:“算缝补工钱?亦或是,昨夜的赏钱?”
唰——
随风摇动的贝壳帘被用力掀开,宁若汐终是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只是那人憔悴如斯,毫无往日神采。他望着她的眼睛,带着难以开口的怒意,紧绷双唇,鼻翼翕动。
她缓缓上前,朱唇轻颤,那句殿下哽在喉间,望着他,怎么也道不出。
齐玦见她靠近,别过头,躲过她微润的双眼,收手退回帘后。
宁若汐看着那摇晃的贝壳帘,不知哪里来的胆量,伸出手,掀开那哗啦作响的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待她现身,帘后的侍卫立刻察觉她的身份,纷纷拔剑,对准了她。
“不可!”
齐玦扭头,呵斥身后的侍卫,喘着粗气道:“你们出去,出去!”
“殿下,她可是……”
“出去!”齐玦纵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我明白,可她……”
“殿下,这女子虽是被您保下,但她害得我们失去了那么兄弟。您说过,与她再无纠葛,殿下出尔反尔,怕是会伤了大家的心。”
“你们胆敢胁迫殿下?”
宁若汐狠狠瞪着那出言不逊的侍卫,靠近他,不再惧怕他手中的剑。
“退后!”侍卫呵斥道,“你胆敢蛊惑殿下,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你!”
“我不上前,”宁若汐看着一旁隐忍着暴怒的齐玦,乖乖退后,“我今日前来,除了退还银子,还想与殿下做笔买卖。”
“还想哄骗殿下?”
侍卫转身,跪地道:“殿下,此女子包藏祸心,死性不改,待属下将她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