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呲牙咧嘴,谢令闻一只手按在他的肋骨上,还是用手指按压,这种奇怪的痛感饶是铁骨铮铮的黑风寨大当家都有点受不住。
老老实实喝完药,此人倒表示自己该出院回寨子主持今年的夏耕了,谢令闻有点意外,黑风寨不是土匪寨子,夏耕这种事也会自己做吗?
“早先确实是想当土匪寨子,结果年前出门碰上硬点子,跟着我的兄弟们折损不说,还丢了把刀。”周正对自己那把吹毛断发的刀念念不忘,当真是心疼一包干粮就被谢令闻换走的刀,为了这件事念叨了几个小子整一年。
若不是金银不足,他都想换回自己那宝贝。
“死了几个主张劫道劫村子过活的兄弟,剩下的兄弟们也听说了你们寨子的事,都想好好过。”周正耸耸肩膀,“自己耕种总比出去抢来的安全,谁喜欢过把脑袋别在腰上的日子。”
谢令闻摸摸下巴,他在思考。
“你们的粮种是从哪儿来的?”他突然问道。
“和马帮换了一部分,自己存了点,又从各个村寨里换了一点,种了一季还存下来点。”
周正搅了搅葱白汤里的葱结,“怎么,谢医师准备指点指点?”
谢令闻非常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打算出售自己私下改良粮种的盘算瞬间打消,黑风寨今年只收获了一季节粮食,储存的粮食并不多,如果新粮种不适应黑风寨耕种的土地,那就是结仇了。
谢令闻不是农学专业,搞得粮种优化也是增加自然授粉机会,改良土质和将生存力顽强的野稻种放到一块培育。
送走周正,谢令闻准备上山看看自己那块试验田里的药材。
“谢医师,陆哥让我来叫你。”一个有些面生的小青年截住了背着箩筐上山的谢令闻,“请您到矿山那边坐镇。”
哦,谢令闻想起这件事,过了四月份陆城组织人手把矿里的遇难者挖出来,重新修建了矿山。清江寨的建设处处需要铁制品,为了防备其他寨子攻打也需要刀枪剑戟,开矿山是件刻不容缓的事。
今天五月十三,按理来说是勐腊的雨季,可天上太阳高悬,需要防备中暑事件发生。谢令闻从医馆里拿出盐巴、蜂蜜、一点点藿香和酒精,就跟着这个小青年离开。
“嘿呦,加油干各位,重新开矿了咱们都有得赚。”陆城赤膊着上身,露出精悍胸膛,他挥舞着镐子敲打挖出来的矿石。众人听了他的话都笑,纷纷说咱们都得加油干,谁没有家要养。
大家经常误会陆城和纪炳文之间上下位关系,男人不都是你来我也来,谁愿意一直屈居人下。奈何纪炳文跟条狐狸精一样,虽然脱下衣服的身躯要比陆城健壮剽悍,可穿上衣服温温和和,谁能想到这一茬。
谢令闻看的好笑,自己也想下去干上一会儿感受感受劳动人民的辛苦,但是同样赤膊上身的度渊盯着这边,他只得悻悻作罢。
谢令闻带着食物和水与度渊分享,期间有一个中暑的被他灌了一点盐水扔到棚子里休息,但一整天过去就这么一个中暑的,不得不让人感慨这群人的身体素质。
唉,真羡慕,我要是爬山爬多了说不定也会有这种身体素质。
结果第二天,谢令闻自己就起不了床。
度渊本想留下照顾谢令闻,被这人直接赶上山干活,“咳,小度同志,咱们家可就光等着你挣工分弄点铁器了,你千万不要懈怠。”
谢令闻说本就是被太阳晒多了头晕,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呢。
“小心些,等我回来再做饭。”度渊有点担心谢令闻,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开前特地给门前挂上休息的那块牌子,防止人打扰谢令闻。
“谢医师,谢医师。”谢令闻喝了点薄荷酒,准备浇浇花,一个中年男人隔着篱笆院墙轻轻拍拍门,叫着谢令闻的名字。
谢家的篱笆是由一颗颗果子树和藤蔓组成,中间连接着竹条做成的栅栏,树刚刚栽种下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高,藤曼也没有那么茂盛,只是过了两年时间就遮挡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
男人以为谢令闻没在家,有点失望准备离开。
“什么事儿?”谢令闻估量着自己身体尚可,万一人家有什么了不得的病给耽误了怎么办,放下水壶就来开门。
“我媳妇让我来请您,”男人说汉话的语调古怪,这是敦寨的居民。
“接生?”请一个男人去接生,她丈夫真不会心怀芥蒂吗?这又不是现代,妇产科大夫有男有女。
“是,我媳妇说您是可靠的医者,前段时间经由您照料的女人都平安生产,她才想要求您为她接生。”谢令闻背着医药箱和一剂妇人常吃的温补红糖,里面放了桂圆、红枣和姜片,正适合孕中晚期的妇人偶尔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