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斌和郑远非都松了劲儿，周至遥也放开餐车的把手，顺着滑坐到了地板上。

她后脑勺抵着餐车的架子，好一会儿没动弹。

几个人都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

周至遥心跳得厉害，等那阵晕劲儿过去，才重新开始思考眼前的处境。

严斌的实力她已经确认过了，现在唯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离开这个执境。

火车上除了纸人就没有其他什么了，所以周至遥猜测，就是纸人的执念形成了这个执境。

可是，纸人又没有把执念写在脑门上，周至遥怎么会知道呢。

等休息够了，她扶着旁边的座椅慢慢站起来。“咱们得找找车厢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执境既然是执念所化，里面就一定有与执念相关的东西。

周至遥仔细回忆着她曾经去过的那个执境，希望能在过往的经历中找到一丝经验。

她记得，当时她和师父找到了一本日记，正是日记本主人的执念将她们困住了。

她们翻看了所有日记，发现对方的执念是对家人的思念，最终才破解了那个执境。

或许，这车厢里也有相关的文字资料，比方说笔记本或者报纸什么的。

只要他们知道这列火车发生过什么、纸人为什么会在火车上，执境也就迎刃而解了。

听她说的有理，几人慢慢往车厢里面走。

这节新车厢和刚才那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纸人的高矮胖瘦又换了一批，膝盖上照旧放着同样规格的纸碗和米粒。

这一回，郑远非可学聪明了，他把手揣在兜里，什么也不敢碰。

周至遥则在一排排座椅间探查着，起身时无意间碰到了纸人的脑袋。

她心下一惊，以为又要发生刚才的惨剧，赶紧往后退。

还好纸人没有动，仍旧老老实实端坐着。周至遥长舒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从车厢一头忙活到另一头，可是一无所获。这火车里除了纸人就是纸碗，别说线索，就连点儿别的东西也找不到。

周至遥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又坐回地板上。

严斌和郑远非坐在她身旁，驼背的驼背、瘫坐的瘫坐，一个个都累得曲里拐弯、没了形状。

刘师傅和蔡大婶慢悠悠地过来。他们虽然动作慢了些，但精神头比这几个年轻人好多了，在他们面前直挺挺地站住。

周至遥揩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们这一代年轻人的身体素质真比不过老年人。

只见刘师傅的眼珠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忽然开了口，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

周至遥听不清，便半蹲起来，双手拄在膝盖上，侧着耳朵去听：

“腊月廿三，大雪封山…火不来，门不开…等到天光，一个没还…”

腊月？大雪？周至遥忍不住完全直起身，摸着下巴思索。

刘师傅是在说和这列火车有关的事吗？

郑远非也凑了过来。

刘师傅依然重复着这段歌谣般的故事。

“腊月廿三，大雪封山…火不来，门不开…等到天光，一个没还…”

“是不是在说…这列车出过事儿？”郑远非看向周至遥。

周至遥觉得他说的不错。

执境不是凭空生成的，而是以现实为根基。这列满载纸人的火车，一定对应着真实发生的某件事。

刘师傅在铁路上干了大半辈子，或许真知道点什么，否则也不会梦呓般说出这些话。

他说的故事虽然有点抽象，但翻译出来不就是：火车被埋在大雪之下，全车人都遇难了吗？

看着座无虚席的纸人，她心中有了进一步猜测：

如果刘师傅所说的就是这列火车的故事，那车厢里的纸人，是不是当年的遇难者所化？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这类人的执念也并不难猜。

周至遥抬起眼，郑远非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异口同声：“回家？”

在危险来临之际，谁不想回到家的港湾呢？

“那我们就得把纸人送回家？”郑远非皱起眉头。

周至遥摊开双手，“但我们现在出不去，怎么把他们送回家？”

即使他们能出去，这事也根本做不到。

整列火车，至少七八节车厢，少说几百号纸人。周至遥又不是开鬼约车的，怎么把它们一个个拉回家啊？

郑远非环视车厢，那些纸糊的面孔全都安安静静地朝着前方，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的站。

“那我们能不能把回家的概念抽象一下，比方说…出站？”他说，

“不管要去哪儿都得先出站，这是坐火车的常识。会不会把它们送出站台，执境就破解了？”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大得多，简单地说，只要把纸人都搬下车就行了。

可现在的他们依然实现不了。

“这几节车厢的车门都关着，”周至遥说，“我再去前面看看，要是有开着的车门就好了。”

尽管累得四肢酸软，她还是小跑着去了前面的车厢，没过一会儿就摇着头回来了——他们下不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