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京兆府时天色将暗,苏允迟将俞筝然送至寝房:“我回书房处理公务,你先歇息吧。”
于书房案前还未坐到半柱香的时间,忽闻屋顶有人轻步行走的声音。
苏允迟将案上的几份文书收入暗格中。
下一瞬,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莫夜笙关上门,劈头盖脸对苏允迟道:“可以呀,苏允迟,竟然徒手打了老虎母子,给你师兄我讲讲这英勇事迹的经过呗。”
苏允迟眼皮都未抬,慢条斯理地理着案上几本册子。
“师兄来此,仅为了好奇我打老虎之事?”
“呵!甭管我为了何事,哪怕无事我来看你也能吧?”
莫夜笙眉开眼笑地走近继续道:“我听闻你家娘子也在场,她没被吓破胆?”
苏允迟理册子的手顿了下,眸光闪动缄口不言。
莫夜笙见他于此事爱答不理,便没再问下去。
书房内静了片刻。
“阿迟,我最近想到了一件事,杀死兄长的贪官定是名声好官品高的大官,否则兄长不会那般谨慎将证据藏于玉佩内传至京城。”莫夜笙霍然眉心微拢,神色凝重。
苏允迟始终垂着的头终于抬起,眸子微缩。
“所以,你觉着是谁?”
莫夜笙见他如此紧张,脖子往后缩了缩:“你怎么这般模样,难不成那个狗官是你苏允迟!?”
苏允迟无语至极,悄然吁了口气,接着翻了个白眼。
“得亏我了解你不是这种人,不然凭你刚刚的表情真令人怀疑。”莫夜笙双臂环抱于胸前,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莫夜笙,所以你觉得那个狗官会是谁?”苏允迟正色咬牙道。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了早提剑将他捅个对穿了!”
苏允迟暗暗松了口气。
是他太过紧张,才会失了态。按照师兄的性子,如他知晓那人是丞相蔡忠,丞相府内已是大乱,师兄亦是凶多吉少。
须臾他问道:“在丞相府待得如何了?”
“嘿!我同你说啊,自从做了这丞相府内的侍卫,我的日子过得那叫个滋润呐,日日好酒好菜,丞相大人又是难得的好官,能在丞相府内做护卫我倍感荣幸,这便是所谓的身心皆爽吧!”
莫夜笙拍了拍胸脯,抬头挺胸,显得颇为自豪。
苏允迟负于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眸光沉了几分。
“所以,你现在是过得极舒爽?且并未发觉丞相府内有半点异常?”
“异常?对,确实有异常!”莫夜笙面罩寒霜。
苏允迟洗耳恭听。
“前些时日,有三两个乞丐到府门前乞讨,恰巧遇上丞相归府,他好心施舍了几锭银子,结果其中有一老乞丐直接上前扑倒丞相掐住了他脖颈,如不是我当时在场,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一老乞丐?”苏允迟惊愕不已。
“是的。”莫夜笙重重点头,随即他愤愤道,“这乞丐可真不是个东西,丞相大人好心做善事,他竟是恩将仇报!”
“你杀了他?”
“没有,被丞相驱赶走了。”
“他长什么样子?”苏允迟压着眉头,颇为肃然。
“满头白发,佝偻着背,整个面庞赤红色,与一般的老乞丐没什么区别。听到其他两个乞丐唤他……对,阳叔。”莫夜笙郑重回答。
“丞相在京城做善事却险被杀害,此时不小,为何我们京兆府未曾得到过消息?”苏允迟问。
“丞相大人慈善,那日天色尚晚,没人看见,他下了命令不许外传,所以京城皆不知此事。”
苏允迟沉默了。
这名老乞丐或许是因为知晓蔡忠恶行,方才欲夺其命。
他得尽快寻见那人,否则那人怕是会在劫难逃。
望了望窗外,天光已暗,最是适合行动。
“行了,师兄,我知晓了,你还有其他事情吗?”苏允迟问道。
“没什么事。”
“既然如此,你回去吧,以免旁人多疑。”苏允迟下了逐客令。
莫夜笙提步欲转身离开,忽又折回:“嗯,对了,我有一事不明,我见你分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见面,为何你非得整得这般复杂,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像做贼般。”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师兄,眼下还不能告诉你缘由,日后你自会明白,你回去吧。”苏允迟挥了挥手。
“行。真是一点都没变,什么事情都藏心里头,这得多压抑啊,你呀,唉……罢了,我走了。”
莫夜笙说完出了书房门,运用轻功跃至屋顶而去。
苏允迟在书案旁暗格中取了件夜行衣,急速换上推门而出。
他纵身一跃如飞燕般掠至屋顶,脚尖于瓦上轻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行走于京城乞丐夜宿的各个角落,苏允迟询问了十数次,终于在一破庙内问到了那阳叔的下落。
“阳叔啊,他死了。”一乞丐拨了拨脸庞两侧的乱发,轻飘飘地说了这句话。
“死了?怎么死的?”苏允迟虽心有遗憾与怜悯,却并无太过意外。
那乞丐又蜷着身子躺回角落的草堆,不耐烦地说道:“哎呀,人老了就死了,这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