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们的毕业旅行…”
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季彦南微微歪头,疑惑地望向怀珩:“你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怀珩泄了气,道:“你先说。”
“哦,毕业旅行!你还记得吧,你答应过要跟我一起的,不许反悔!”
季彦南兴致勃勃,眼睛更亮了:“就去西北怎么样?要不偷偷出国,你护照过期没有…”
“好…”怀珩听得心不在焉,默默扫了一眼腕间的电子表。
只剩最后一个红绿灯了,他再次积蓄了力量。
“喂…季彦南。”他轻声说。
“嗯?”季彦南恰巧停住了脚步,红灯亮起,需要等待九十九秒。
两人伫立在原地,脚踩着分明的斑马线,来往的车辆穿梭不停。
察觉怀珩的神色不太对劲,他挑起修长的剑眉,警惕地质问:“你该不会是想鸽了我吧?”
怀珩摇了摇头。
“那就好。”季彦南轻快地吹了声口哨,那张英俊的面孔,落在怀珩眼中,宛若山巅积雪般明朗。
“我想说的是,季彦南,我可能对你…”不自觉的,他声音低了下去,脸却红了上来。
期待与惊慌拧成一根绳,绞弄着心脏。
怀珩咬牙,硬着头皮,再往下说:“其实不是可能,我真的对你…”
“什么?”大马路周遭吵吵嚷嚷,季彦南听不清楚,将脸凑近了怀珩,道:“大声点儿嘛。”
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子,怀珩几乎要恼羞成怒了。他实在稳不住颤抖的声线,干脆闭上眼,心一横道:“我喜欢…”
感到什么东西正在向自己袭来,有着动物般直觉的季彦南眯起眼。
闪过的一只飞鸟,羽翼倏忽划破转晴的天空。
怀珩的话未说完,一刹那间,季彦南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那是没有任何情绪的脸庞,如同一根拉紧的弓弦,只剩纯粹的、激烈的本能。
刺耳的急刹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仿佛夹杂着一声兽类的哀鸣。
拼尽所有的力气,季彦南将闭着眼的怀珩狠狠推向一旁。
怀珩猝不及防,失衡着磕在了地上,脊背应该是立即撞得青淤了,后脑勺也受到了同等的重创。
而他一睁眼,就看见季彦南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断线木偶似的倒了下去。
肇事车辆里下来了个人,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人群里发出了惊呼。
一阵可怖的疼痛,怀珩感受到了。那不是来自□□…而是喷涌的岩浆,冲破灵魂的地壳,所带来的遮天蔽日般的疼痛。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小腿一阵痉挛,踩在坚硬的柏油马路上,却绵软地左右摇摆。
而他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好像一张嘴就能吐出来…怀珩只能一边捂着嘴干呕,一边狼狈地朝着季彦南的方向爬。
那人一贯明亮的眼睛,黯淡了,甚至浮现出小动物似的天真与茫然。随即以一种昏昏欲睡的姿态,合拢了浓密的睫毛。
怀珩甚至不知道,他那最后的世界里,是否有自己的身影…
季彦南了无声息地、头发乱糟糟地躺在那里,原来血泊也能够如同湖面,泛出微光。
铁锈的味道混杂着蒸腾的暑气,濡湿甜腥,刺激了怀珩的鼻腔。
有人冲到他的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还在使劲摇晃着,耳语着些什么。
这真是天塌地陷,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怀珩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