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游逛到北面打开大落地窗,她就上这个落地窗前瞅瞅——哦,这是二楼。
人走到东面开门,她就把自己狗头塞出去也看看——嗯,一个楼梯。
人走到西面再绕一圈再开个小门再绕另一圈进去,她就分辨不出方向了。
她站在原地喘气,感觉自己正在上当受骗——这里分明一点俞往矣的气味都没有!
只有饭味儿。
等一下,饭味儿?
一阵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响起,钟不鱼看见几个人鱼贯而入,往眼前这张桌子上哗哗上菜。
上完菜,人走了。
廿司理摆好餐具,转身打开门。
在钟不鱼自觉跟看默剧一样的目光中,俞往矣走了进来。
俞往矣坐下了,俞往矣目光平平地朝前方滑过去,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活物,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白灼虾。
钟不鱼小心翼翼上前两步望向她——
她的表情很糟糕,而脸色比昨晚更难看。
钟不鱼又回头去看廿司理。
廿司理的脑袋微垂,睡着了一样。
偌大的房间中一张桌子六把椅子,两个人。一桌菜冒着热气与香气,钟不鱼却觉得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
廿司理站成座雕像,而俞往矣嚼那只虾简直像嚼药。
嚼一会儿,愣一会儿,再嚼一会儿……
钟不鱼扫视一圈,走过去碰碰她腿,她没什么反应,再碰,还是没反应。
那上嘴咬呢?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踝传来,俞往矣低下头,正好对上过来的那双无辜大眼睛,嘴也不知道拿开,仍就那么啃着。
俞往矣有些无奈,抖抖腿示意它松嘴,它竟然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地别过了脸。
没过一会儿还打了个哈欠,一副很困很累的样子瞅过来。
两方对峙片刻,俞往矣转头重新夹了一只虾在盘子里,把盘子放在了地上。
钟不鱼其实本意是喊喊她,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正要凑过去细细品味,眼前闪过一片阴影,抬头一看,俞往矣竟然已经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这什么意思,不吃了?
“收拾了吧。”
啊?
俞往矣低头看看又在冲自己喊的狗,改口:“挑点没盐的给它。”
说着,视线扫到那盘虾,干脆拿起来直接放到了地上。
站起来时……看一眼桌子,索性全都端起来往地上放。
一盘接一盘,她像个桌面清理大师,连蘸料都放完后,拔腿就走。
虾是好虾,不用看都知道。
人却不是什么好人,更像是疯了,走起来飞快,那颗心硬得像颗石头。
钟不鱼从门口一路追到电梯口,边追边叫,追得整只狗都从地上滑铲出去差点撞墙上,也没换回她一个眼神。
大夏天的,太阳那么大,拉得那道影子又重又长。
钟不鱼甚至看见她走快的时候身形都在晃,可她就是一步没停,电梯门合得那么慢,她却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光透过窗棂在地上一格一格分出好多栏,钟不鱼站住喘了一会儿气,转过身,低头踩着那些线一步一步走着。
过一栏,她想俞往矣那时抱着桶接天花板露下的雨说“我们一起,就什么都过得去。”
又过一栏,她认为俞往矣大概真的过得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好。
再过一栏,她心说过得不好就对了!谁要你铁了心一定要跟我分手呢?看看,其实有钱也过不好!
她越走越快,快得像是要跑,跑得像是在飞。
一路飞奔,跃过千万道光束冲进房间,廿司理还在收菜,见到她连吃惊的态度都没有,头也不抬地说:
“医生叮嘱你吃流……”
流食个屁!
钟不鱼飞扑上去,哪儿都不管,只冲着那盘虾,以鲸吞之势张大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头往里一扎稀里糊涂一顿嚼。
边嚼着,只听廿司理在上面轻轻说:“过来,她在乎你的。”
她在乎?
不不不,她不在乎。
她恨我还差不多。
钟不鱼嚼够了,大摇大摆溜溜达达扭头就走,转进狗屋给自己补充点电解质,再一脚把碗踩翻,进俞往矣房间第一时间上床,压根不管爪子上还沾了些菜汁。
只是床上属于她的气味太浓太重,夕阳太美太热烈。
夜色重新降临,钟不鱼望着那扇重新修过毫无动静的门,自己恨恨地磨牙:
人你是不爱了,连狗你都不爱了吗?
磨完,还没等补几句更好的,只听门锁哒一声轻响,俞往矣跌跌撞撞打外面进来了。
钟不鱼跳下去就要好生迎接迎接她,刚露头,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倒不是酒味。
反而还有点香。
是什么呢?
不等钟不鱼继续发掘,俞往矣已经就地一跪,扑身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
“我好累。”
是。看得出来。
“今天别咬我了,让我靠一下,好不好。”
好的,没问题。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不要先说一下你身上这个粉底液还有口红什么的从哪儿蹭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