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从前她看不见。如今看见了。
过了几日,顾平从城里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京城来的。”
顾砚之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周鹤年写的。信不长,只说朝中近日议了一件事。天子有意整顿天下茶税,革除积弊,在江南东道和两淮各选一个试点。周鹤年荐了宣城,天子准了。若宣城的茶税新法推行得好,明年便在全国铺开。
信末写了一句:此事干系重大,非寻常县令所能胜任。你若愿意,可上折自陈方略,朝廷当破格委任。
顾砚之将信看了两遍,放在案上。
沈既明凑过来看了,沉默了一阵,问:“你怎么想?”
顾砚之望着窗外。窗外那株老桂树已经长满了新叶,花苞比前些日子又大了些。风一吹,满树的叶子翻动起来,闪着油亮的光。
“茶税积弊,我查陈有德时便看得清楚。”她缓缓道,“茶农种茶,茶商贩茶,官府收税,本该是各安其位的事。可中间加了太多层,每一层都要剥一层皮。到了最后,茶农挣不着钱,茶商卖不出价,官府收不上税。三头都亏,只有中间那些人肥了。”
“所以你想做?”
“我想试试。”顾砚之收回目光,看着沈既明,“宣城这几个月,码头的账、茶市的价、茶农的收成,我都摸清楚了。若给我两年时间,我能把宣城的茶税理出一条路来。这条路若能走通,江南东道其他州县便也能照着做。”
沈既明看了她一阵,忽然笑了。
“顾兄,你这个人,嘴上说着不稀罕功名,可一说到做事,眼睛就亮了。”
“做事跟做官,是两回事。”顾砚之淡淡道,“做官要往上爬,做事要往深里钻。我不过是想把脚下这点事做透。”
她说完,提笔蘸墨,在案上铺开一张新纸。
“沈兄,帮我拟个题。我要上折。”
沈既明放下蒲扇,坐到案边,拿起另一支笔。
窗外,蝉声阵阵。老桂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也在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