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老师?”苏姐难以置信,“可刚才那位大爷……”
“那时候他还没疯得那么厉害。”张大爷叹了口气,“我记得那时候,经常看到他蹲在咱们书店门口,隔着玻璃看顾森写字。有时候顾森出来倒水,也会给他塞个馒头,两人就在门口比划。原来……他们是在谈诗?”
林闲看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野草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原来,在顾森那些高深的文学手稿之外,还有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友谊。一个是隐居书店的文人,一个是流落街头的疯子。身份天差地别,却因为诗歌,在精神的世界里达成了平等的对话。
顾森从未嫌弃过“老鬼”的卑微,反而在那些潦草的诗句旁,留下了最认真的批注。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着一个落魄文人最后的尊严。
“你们看这首。”林闲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翻到了诗集的最后。
那是一首未写完的诗,题目叫《给顾先生》。
“你走了,灯灭了。
我也想走,可诗还没写完。
你说,诗是心里的光。
可你走了,光在哪呢?
老鬼我想不出来,
老鬼……”
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大片大片被水渍晕开的墨迹,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而在最后一行,有顾森生前留下的最后一行批注,字迹已经有些虚浮,显然是晚年身体不好时写的:
“光在心里,也在书里。只要还有人读诗,我就没走。——顾森绝笔”
整个书店一片死寂。
阿杰低下头,偷偷抹了把眼泪。苏姐捂着嘴,早已泣不成声。
林闲捧着那本《野草集》,仿佛捧着两颗滚烫的心。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位“老鬼”要把这本诗集留下来。
他不是在避雨,他是在“归家”。他把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唯一懂他的人留下的地方。
“林闲,”苏姐擦干眼泪,声音坚定,“我们要把这本诗集印出来。就在书店里卖,收益全部用来帮助他。”
“对!”阿杰用力点头,“还要在书店门口设一个‘流浪诗人’的专架。告诉所有人,诗歌不属于象牙塔,它属于每一个热爱生活、哪怕身在泥涂的人。”
林闲看着窗外。雨已经停了,老街的路面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路灯的光芒。
“老鬼”大爷,您看到了吗?
顾森爷爷的光,没有灭。
它在这家书店里,在阿杰的琴声里,在苏姐的旗袍里,也在您这本《野草集》里,继续温暖着这个凉薄的世界。
当晚,林闲在书店的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流浪者的诗集:当疯子遇见文人》。文章里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那几首诗,和顾森的批注。
文章发出的第二天,留闲缘邻书店的门槛,被闻讯而来的读者踏破了。而那位被称为“老鬼”的老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林闲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听着风铃声,读着这本终于被世人看见的《野草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因为诗在,光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