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在德尔斐的日子并不总是待在神殿里。
他是日神,是预言之神,也是德尔斐的主人。每天清晨,他要去山顶主持日出仪式,正午要在神殿正厅接见前来求取神谕的祭司,傍晚还要去山崖边的祭坛上巡查。金箭的效力让他恨不得把我拴在身边,可职责就是职责,他推不掉。
于是他走之前把我送到偏殿,看着我在狄俄尼索斯对面的榻上坐下,又亲自把一壶水和一碟无花果搁在我手边,最后才看向狄俄尼索斯。
“我午时回来。”
“知道了。”狄俄尼索斯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黑陶杯,语气懒洋洋的,“你都说第三遍了。”
阿波罗没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把我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才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殿门合拢,日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在石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亮斑。
偏殿里安静下来。
狄俄尼索斯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山坡上,手里的陶杯转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在德尔斐住得惯吗?”
“还好。”
“他每天都这样?”他偏过头来看我,紫绛色的眼睛在日光里颜色浅了一些,像被稀释过的葡萄酒,“把你看成他的所有物。”
我没有接话。
狄俄尼索斯笑了一下,把陶杯搁在窗台上,直起身朝我走过来。他走到我榻边,罕见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伊莱亚斯,你知不知道你在德尔斐待得越久,金箭的效力过去之后,阿波罗就越放不了手?”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蹲下来,和我对视,“金箭会过去,但阿波罗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什么,箭效过不过去都是一样的。他现在觉得你是他的,等箭效过去了,他会觉得你是他丢过脸的证据。他不会放你走,他会把你留在德尔斐,留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一直看着,直到你老死,或者他找到另一个理由把你处理掉。”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狄俄尼索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的下巴,很轻的力道。见我没有躲,他的手指便慢慢滑到我的侧颈,停在那枚海印上。
“还有这个。”他的声音沉下去,“波塞冬的海印。阿波罗每天看着你脖子上这枚印记,你觉得他能忍多久?”
他的指尖在海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却顺势把手掌覆上来,扣在我后颈上,不容我退。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紫绛色的眼睛里映着我一个人的脸。
“伊莱亚斯。”他的气息喷在我唇上,带着酒的暖意,“我后悔了。”
他轻轻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这个吻很轻,只是贴着我的唇瓣,带着酒和常春藤的味道,温热的,缓慢的,像是在等我自己凑上去。
我没有凑上去,但也没有退。
他松开手,退后半寸,看着我。那双紫绛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被他压着,只露出最上面的一层。
“不喜欢?”
“狄俄尼索斯大人——”
“我说过,叫我的名字。”
他的拇指在我唇角蹭了一下,把那一点被吻过的湿润抹开。
“狄俄尼索斯。”我改了口。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吻上来。
“三年。”他在我唇边低语,一下一下地啄着我的唇角,“我等了三年,你到我身边来,我以为你是我的。”
他的唇从唇角移到下颌,再移到颈侧,在那枚海印发烫的位置停住了。他张开嘴,牙齿轻轻合上那枚印记,舌尖压上去。我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可波塞冬在看你。”他的声音闷闷地贴在我的颈窝里,“阿波罗在抢你。我再等下去,你就不是我的了。”
他的吻从颈侧往上,回到我的唇上。我的手抓着他的肩,指尖陷进他的衣料里,整个人被他压在榻上动弹不得,只能承受他一遍遍的吻。
偏殿的门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阿波罗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只装蜂蜜的陶罐。金色的眼睛从亮转暗只用了一瞬,陶罐从他手里掉在地上,碎了,蜂蜜溅在他的袍角上,黏稠的、金黄的,顺着布料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