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示意他推门进去，他握着门把手不自觉扣了扣，低头迈出一步。米恩还是第一次进这里的包间，这里和卡拉OK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大一点亮一点而已，还不能唱歌。

他松开门把手，又往里踏了一步。

聂时坐在餐桌正中间，背后是拉上了窗帘的落地窗，光线隐隐约约洒进来，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完全看不出刚刚结束了一场应酬，上面还摆着两份冒热气的牛排，聂时低着头，目光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助理在他身后关上了门，聂时抬起头，朝他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停留，又回到他的脸上，就像要量好尺寸把他塞进棺材一样，米恩把两只手都插进了兜里。

他不明白聂时叫他来到底想干什么，聂时根本没资格那样看他。

“随便坐。”聂时收回目光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黑色风衣，只穿着一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淹没在袖口末端，米恩把视线从他手臂上移开，有些用力地拉开了附近的一把椅子。

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了长长的摩擦声，聂时看着他挑了挑眉。

米恩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坐了下来，等着聂时先开口说话。总不能指望他先开口吧。

聂时沉默了一会儿，用指尖点了点桌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算什么问题？他不是知道吗？米恩皱了皱眉，他分不清聂时是真的想问那个问题，还是只是想整他一下，或者他这么快就已经忘记米恩了吗？

“何恩。”米恩想了想说，因为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生气，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何恩先生。”聂时缓缓重复道，他看上去已经接受了那个新名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自顾自地抛出了下一个话题，“你多大了？”

米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般情况下都是他喊聂时先生，现在反过来还有点奇怪，而且他这都是什么问题？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米恩了吗？

“22岁。”米恩说，这次不是假的了。他发现比起生气似乎还有别的事要思考。

聂时一直以来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他对米恩笑了起来，那是一个极其满意又缓慢的微笑，完全改变了他的面部表情，让他看起来莫名地更加危险了。

“你还在读书吧？大学生活怎么样？”他说，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刀叉。

“还行。”米恩说，往椅子上缩了缩。他总觉得这段对话格外熟悉。

“要是你能过得比还行好得多呢？”聂时说，划下一块牛排搭在唇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米恩。

米恩应该受宠若惊或者惊慌失措，不过这是他第二次听这句话了。现在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恍然大悟，半年前聂恩坐在另一个地方，差不多也是这样问他的。

聂时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又要包养米恩？

从一进门开始聂时就表现得非常奇怪，就算他忘记了米恩，也忘记得太彻底了，就像米恩从没在他的生活中出现过一样，而他们怎么说也相处了好几个月，要是这样都能忘掉，要么是脑子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故意在耍他玩。

这两个可能都有点离谱，像聂时这样的人根本没时间用来耍他，聂时也不像会开这种玩笑的人，所以就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老年？不对，小年痴呆症？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他犹豫的时间太久，聂时放下刀叉问道。

他抿了抿嘴，没有指出聂时要包养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问题，因为他怎么想都觉得痴呆症比包养更严重，更值得关注，不过按照现在这种情况，要是他直接问他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聂时可能会直接把他撕成两半。

“要是暂时没有问题，就看一下合同。”聂时皱着眉说，他的耐心正在肉眼可见地消失，刚刚那副被取悦的神情几乎已经不见了，而米恩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把合同推了过来，上面还分点标了不少东西，好像他们真的在进行交易，而这东西也真有法律效力一样。聂时有的时候就是假正经。

米恩现在还对合同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根本没必要仔细看，更何况他也没有要签的打算。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就算聂时真的出了问题，那也不是米恩该关心的事。

他捏了捏那张薄薄的纸，本想把它推回去或者直接起身走掉。但笔就放在那张纸旁边，聂时又那样看着他，他忽然想做点别的事。

他拿起笔签下了何恩两个字，还留下了几个乱编的联系方式。

“很高兴认识你，聂先生。”米恩笑着说，把合同推了回去。既然聂时能甩掉他还想第二次包养他，那他也完全可以略微报复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