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过滤系统在耳畔嗡嗡地响着,不停地把江拂鞍身体里溢出来的昙花信息素吸走,再排出去。
江拂鞍躺在那张床上,觉得自己被关进了一个真空的盒子里,一开始还能忍,信息素从皮肤里渗出来,被抽走后的感觉很奇怪,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接了一根管子,不停地往外抽着什么,抽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往下沉。
Alpha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数到一百,再从头开始,把注意力放在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上,试图把那股翻涌在血液里的躁动压下去。
一个小时后,江拂鞍数到了第一百遍时,身体的温度还在攀升,腺体持续溢出信息素,被抽空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似乎要将他一层一层地剥离。
江拂鞍把手按在后颈上,掌心贴着肿胀的腺体,疼痛沿着脊椎往下坠,蔓延到四肢,把每一根神经都烧得发麻,那种感觉是撕心裂肺的痛。
Alpha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覆着一件大衣,他忙攥紧那件大衣,指尖陷进面料里,呼吸急促地喷洒着。
就在这时,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甜腻的甜香,混着一点薄荷和柑橘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让Alpha的眸子微怔,心里立马就明白了,这个是言荇常用的洗发水,是他身上的味道。
想着这儿,江拂鞍把脸更深地埋进大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衣服上那股鸢尾花的甜香钻进鼻腔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动,江拂鞍突然想起言荇的手贴在额头上的时候,满脑子全是言荇的声音和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慢慢的,江拂鞍想起了些更早的事。
言荇第一次走进江家大门时,苍白瘦小的少年,缩在母亲身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他站在楼梯口对他说,江家不养废物时,还有厨房里那个连佣人都不吃的巴掌大的蛋糕,而言荇却在跟他讨要时的小心翼翼语气……最后还想起生日那晚那个带着酒味的吻。
脑子全是言荇的一颦一笑,言荇看着他时的眼神,那双眼睛总是亮的,湿漉漉的,江拂鞍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比腺体的胀痛更难忍,心口闷痛到他想要马上抱到言荇。
不是哥哥抱弟弟的那种抱,是想把他整个圈进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彼此的体温相贴着,感受着心跳在胸腔里共鸣。
这种渴望太具体了,具体到江拂鞍在脑子里无限遐想着,想着言荇的腰有多细,肩膀有多薄,嘴唇有多软......
Alpha的手攥紧了枕头上的大衣,鼻息间全是鸢尾花香,他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是想娶他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拂鞍整个人都僵住了,躺在安全屋这张冰冷的床上,身体在灼烧的同时信息素在翻涌,而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画面。
言荇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他面前,眼睛弯弯的,露出小虎牙笑着喊他“哥”。
江拂鞍想要言荇每天早晨醒来时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他,言荇每一次笑都是因为他,言荇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他。
他们之间不再是兄弟,继子,没有任何名义上的关联。
而是,他的人。
是江拂鞍的。
江拂鞍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粗重,信息素的浓度又在攀升了,他把那只攥着枕头的手收回来,按在胸口上,心脏跳得很快,快得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江拂鞍偏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Alfred刚才进来的时候说过,言荇坐在门外不肯走,坐了多久了,几个小时?
想到这里,江拂鞍的胸口揪了一下,言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着眼眶,等着这扇门打开,而他在里面,被信息素烧得浑浑噩噩,只能靠一件沾着残余气味的大衣,脑子里反复轮播着言荇的模样。
江拂鞍想去见他,这个念头太强烈了,强烈到把嘴唇咬出了血,想拉开门走出去,蹲下来抱住言荇,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告诉他不用怕。
可这一切是妄想,江拂鞍知道自己出不去,现在的他信息素完全失控,只要打开这扇门,他的昙花信息素就会布满整条走廊,甚至伤害到他人,而且安全屋的锁是从外面锁的,根本打不开。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汲取着大衣残留的味道,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最后的理智。
第一个夜晚是最难熬的。
信息素在凌晨时分达到峰值,江拂鞍的体温升到了三十九度,腺体肿得恐怖,皮肤底下的血管突突地跳着,他蜷缩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汗水浸透了衣服,在床单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监测仪的报警声响了好几次,医护人员进来过两趟,给他做了物理降温,冰袋敷在后颈上,敷了几分钟就被体温捂热了。
医护人员出去后,门被重新合上,世界又只剩下江拂鞍一个人和满屋的孤寂。
江拂鞍把大衣抱在怀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冰凉的,让滚烫的额头抵上去,试图用那一点凉意让自己清醒。
言荇。他在心里喊着这个名字。
言荇......言荇......言荇......